第42章念双燕莫叫了,她不要你了!
十月的灵州长空如洗,万里无云。凛冽朔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过苍茫原野,将路边枯草吹得瑟瑟作响。
一队车马破风而来,缓缓停驻在灵州城外的十里长亭畔。
这车队极为气派,皆是高头大马,锦帷华盖,车辕上雕着繁复凤纹。
头戴白纱帷帽的神女掀帘探手,便有侍娥稳稳托住她的腕,扶她走下踏凳。
早已候在道旁的数百北域兵士,见状齐刷刷动作起来,玄甲折射着天边斜阳,威风凛凛。
只听得一阵甲胄铿锵之声,震荡原野。数百铁衣兵士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呼喊声直冲云霄:
“拜见神女殿下!”
祝姯立于风中,隔着重重白纱,目光淡然扫过灵州地界,只见山巅白雪皑皑,与天际云絮相接。山腰处却仍有墨绿松柏挺立,间杂着胡杨耀目的金黄。
她没有看那些低垂的头颅,甚至连脚步也未曾顿上一顿,只由南溪陪伴,越过重重甲士,径直向前走去。
人群尽头,北域王披着玄狐大氅,同样向祝姯迈步迎来。
“神女回来了。”
北域王笑容和蔼,语气亲厚,仿佛看见自家疼爱的晚辈。
祝姯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俯身,同样笑道:
“王上。”
北域王忙虚扶一把:“此处风大,咱们且往里走。”
说着,他让开官道,伴在祝姯身侧,一面行,一面关切问道:
“神女一路可还顺遂?”
祝姯微微颔首,柔声说:“劳王上挂心,沿途虽有些波折,好在有惊无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些寒暄客套的场面话。
此处人多眼杂,关于洛都的朝局变幻等事,祝姯自是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吐露半个字。
北域王亦是人精,并不提起大楚,只捡些风土人情来说。
待行至换乘的软轿前,北域王忽地扬高些声调,同祝姯说道:
“灵州刺史闻知神女殿下亲临,早已在府中备下洗尘宴,希望亲自为神女接风,以尽地主之谊。”
祝姯闻言,帷帽下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既是辛使君的美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此番大张旗鼓地假意出走,奔赴灵州,为的便是会一会这只老狐狸,岂有不应之理?
北域王哈哈一笑,朗声道:“好!那咱们这就进城!”
神女进城,仪仗排开数里,前有精骑开道,后有甲士护卫,街道两侧早已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
百姓们虽被拦在远处,却也都探头探脑,争相想要一睹神女风采。
车轿穿过巍峨城门,沿着宽阔长街一路向北,直奔气势恢宏的刺史府而去。
不多时,便见一座朱门大宅矗立眼前,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煞是威风。<
中门大开,台阶上下站满了身着锦衣,头戴乌纱的官吏。
正当中一人,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留着三绺长须,看着倒是一派儒雅风流。
只那双细长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明算计的光芒,叫人不敢小觑。
这便是那把持灵州军政,心怀叵测的刺史辛怀恩了。
见祝姯下轿,辛怀恩立时整肃衣冠,快步迎下阶来,远远便拱手作揖:
“微臣辛怀恩,恭迎神女殿下大驾!”
祝姯立于阶下,并未急着还礼,只隔着那一层纱幕,静静审视着眼前之人。
“使君多礼了。”祝姯矜持地颔首,嗓音清冷庄重。
辛怀恩也不以为碰壁,反觉正合神女威仪,当即侧身展臂,恭敬道:
“殿下,请。”
众人拥簇着北域贵客们步入刺史府,穿堂过院,直抵正厅。
正厅内早已张灯结彩,玳瑁筵开,两旁设着十二扇泥金山水屏风,地下铺着厚实的红氍毹。
案上列着龙肝凤髓,更有一班昆仑奴、菩萨蛮,伴着羯鼓琵琶,正在厅中表演乐舞。
辛怀恩满面春风,极尽殷勤,请祝姯与北域王上座,自己在旁相陪。
府中金钟鸣响,辛怀恩忽地离席而起,双手捧着一只金樽,向祝姯与北域王深深一揖。
“今夜明月在天,贵客临门,实乃辛某平生第一快事!”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酒意,慨然叹道:
“往日里微臣虽有心匡扶大义,却总觉独木难支,正如那没脚的螃蟹,横行不得。”
“而今北域王麾下兵强马壮,更有神女殿下这般天潢贵胄亲临坐镇,咱们便是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了!”
北域王亦是大笑,举杯回敬,满座宾客皆是附和连声,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