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转变

集训的第一天，安切洛蒂看着队里这一众球星，即便有了上赛季的处理经验，他也仍然觉得有些头疼。尤其是这个夏窗球队又带来了里瓦尔多和西多夫，这让米兰的中场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训练场边抱着自己膝盖坐着的布里切利，后者有些散漫地冲他抬了下眉毛。安切洛蒂背着手踱步到布里切利身后，观察了一下周围之后偷偷踹了他一脚。

突然滑了一下的布里切利回头震惊地看向干了坏事还一脸严肃的主教练，没想到卡尔洛就硬是不跟他对视，同时还假正经地催促他起来活动活动。

布里切利起身站在安切洛蒂的身边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喊着，“卡尔洛，要不要我把队医叫来再跟你重复一遍他的建议?”结果，卡尔洛跟脚底抹了油似的，灵活地摆脱了布里切利刚刚抬起的右手，迅速回到场边继续指挥起进行对抗训练的队员们。

重新坐下的布里切利扯了下自己的护膝，医生建议他这最后一个赛季减少一些出场次数。对方也明显看出了当时的他有些不情愿，送他出门前还小小地“警告”了他一下。

“虽然我这只是一个建议，但我希望你能够采纳，吉安。如果你不想半个赛季之后连走路都困难的话……”布里切利也已经不是任性的孩子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布里切利带着这个建议回到米兰内洛，实验室的医生们在对他的膝盖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检查之后也赞同了那位医生的判断。安切洛蒂在旁边亲耳听见了这个结果之后拍了拍布里切利的肩膀，他的球员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也是因为伤病被迫坐上了替补席。

知道卡尔洛的好意的布里切利微笑着接受了好友的安慰，在今年夏天的手术之后他其实就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最后一个赛季的定位。既然没办法长久的为球队出场，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在队伍状态不好的时候提供帮助，让球队快速渡过难关。

在敲响安切洛蒂的办公室前，布里切利撞见了刚刚走出来的皮尔洛。他自己是年纪和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和这帮队友们竞争了，而年轻的安德烈亚要想在米兰众星云集的中场占有一席之地，或许只有改变他的位置能够有一些希望，布里切利在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之后才转身踏入卡尔洛的办公室内。

把杯子举到面前吹了吹，安切洛蒂猜到了吉安这个时候坐在自己对面的目的。对于吉安能够主动来找自己聊这件事情他非常感动，至少不会让他为此而过分愧疚。

虽然他们都明白这样的状态或许对于绝大部分处于职业生涯末年的球员来说都是必须经历的，但让安切洛蒂这个曾经的队友，多年的好友来做这个决定未免也太过残忍了，米兰主帅在此之前也因为这件事已经有好几晚没有睡好觉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冷静理智地讨论了这件事，在达成共识之后，安切洛蒂仍然保持着严肃认真的神情，“吉安，接下来这句话我仍然是以你的教练的身份说的……”布里切利眉头一动，朝安切洛蒂点了点头。

“我们这个赛季仍然需要你，我仍然认为你是队伍里那个不可或缺的存在。这不是在安慰你，吉安，这是我的真心话。”布里切利用力绷紧了脸部的肌肉也没能够阻止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他无法否认，卡尔洛的这句真心话在此时此刻比任何安慰都更加有用。

因为有了上赛季的实践经验，里瓦尔多与鲁伊科斯塔的核心之争没有太困扰安切洛蒂。同时，在赛季初受伤的舍甫琴科也让中前场的首发阵容几乎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而布里切利的鲜少首发登场也让外界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这样的感受在周末放出的布里切利几天前在电视台录制的一次采访后到达了顶峰。

米兰城中，一个刚刚和伙伴们踢完球的小男孩大汗淋漓地回到家里打开了电视机。屏幕里是一个熟悉的面庞，小男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任由从旁边走来的妈妈用毛巾使劲揉搓了一下他那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屏幕里坐在主持人对面的布里切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听着对方的问题。

“吉安，跟我们谈谈你在米兰的未来吧!我想大家都很关心。”布里切利稍稍坐直了一些，这场采访的目的也是在为他的正式退役做铺垫。所以在这个问题提出之后，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吉安其实已经与米兰，或者说与球员这个身份没有未来了。

“这个赛季我们迎来了不少新面孔，我相信米兰的未来会越来越好。”布里切利的右手下意识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下才继续。

“对于我自己，我的未来也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我可能会去选择一些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当然，到时候我也依然会是一名米兰球迷，会一直关注着关于米兰的一切。”

布里切利认真说话的时候，他的声线沉稳而温柔。刚刚给儿子擦完汗的妈妈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了眼自己儿子还是在那里傻乐，只是笑着摇头。

作为一名成年人，她自然听懂了这段回答里的告别的意思，小孩子自然不懂这些。看来等到时候正式官宣的时候，他们家这个臭小子恐怕又要在家里嚎啕大哭。

这也成了米兰城内不少家庭的缩影，家长们在心中默默和他们的吉安告别。年幼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这样的氛围意味着什么，只是仍然在每一场米兰的比赛开打前就期待地守在家里的电视机前，隔着屏幕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再次相遇。

这场采访过后，没有训练的时间里布里切利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出门了，今天出门还是因为母亲告诉他设计图做好了，让他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幸好范巴斯滕昨天回荷兰看望自己的父母，要不然，布里切利还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应该找个什么理由把自己爱人独自留在家里。

小心地展开希尔女士的朋友寄来的设计初稿，布里切利一眼就被吸引住了，跟小时候一样在他妈妈身边一直嚷嚷着好看好看，弄得希尔女士有些哭笑不得。

“吉安，这钻戒又不是你自己戴的，你得看看马尔科适不适合啊!”推了儿子一把之后，希尔女士就几个重点环节跟布里切利解释了一下，也给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等细节基本确定了下来之后，希尔摊开自己的右手放到布里切利面前保持不动。结果自己的乖儿子半点没明白自己的暗示，气得希尔女士又是一巴掌拍到布里切利的背上，后者似乎还是没有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

希尔女士脸上的笑容带着些威胁的意味，提醒了布里切利一句，“我亲爱的儿子，难道你的求婚戒指需要你美丽的妈妈给你出钱订做吗?”

得到提示的布里切利赶忙双手把卡呈上，走之前给了自己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夸赞了一番希尔女士那还是半成品的新作，以及今天为了待会儿出门购物而准备的充满了巧思的穿搭，才终于让希尔女士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稳步地推进当中，带着愉悦的心情继续着自己的最后一个赛季，布里切利在客场迎战拉齐奥的比赛中替换下状态平平的里瓦尔多。在比赛的第六十七分钟，面对对手两人的包夹，布里切利强行转身外脚背助攻托马森进球，帮助米兰2：1从蓝鹰手中带走一场宝贵的胜利。

而重回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内斯塔在比赛结束后站在原地望着这熟悉的一切，然后面无表情地捋了下自己的长发，接着才转头走向自己的队友们。

和因扎吉相继走进通道的布里切利路过内斯塔的时候拍了下他的肩膀，知道他现在赢了才离开不久的母队，心中必然是五味杂陈。这段时间因为情绪不佳而减重不少的内斯塔在沉默的时候更像是一尊罗马雕塑，布里切利上手捏他侧脸的时候手里都感觉有些空空的。

“补充一下能量吧，桑德罗。”布里切利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塞给内斯塔，后者接过后两三口就给解决了。走在最前面的因扎吉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再看看旁边的布里切利一脸满意的样子，皮波有些好笑地摸了下自己的下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桑德罗很快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水平”了。

安切洛蒂在赛季前做的那些准备工作也收获了成效，米兰自联赛开始后已经保持了八轮不败，稳稳站住了联赛榜首的位置。但唯一的缺憾就是荣誉满身的里瓦尔多似乎对于意甲联赛有些水土不服，在比赛中的表现只能说是无功也无过。

如果他只是队内的一名普通球员倒也没什么问题，但他是里瓦尔多，这样的表现就是完全不能够让大家满意的。再加上布里切利现在也没办法经常踢满全场，安切洛蒂有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选择。而且要是让这个巴西人替补，他怕是又能罢训一次。

之后，随着舍甫琴科的伤愈归队，安切洛蒂要愁的问题又增加了一个。贝卢斯科尼不满他的单前锋圣诞树很久了，这下舍甫琴科又顺利回归，更是时不时就要提醒安切洛蒂一句该打双前锋了。

阳奉阴违个一两次也就算了，再不满足老板的需求，安切洛蒂觉得贝卢斯科尼只会在赛季中段换一个能够按他的意思打双前锋的教练来。

按照老板的意思来排阵型，那这两名前锋的人选基本就是固定下来了——被老板力挺的舍甫琴科以及同样得老板青睐的本土前锋因扎吉。虽然这两人确实是队内在锋线位置上最有实力的两名球员，但真要让两人在赛场上并肩作战，其实效果反而不如他们分别和队内的其他队员搭档时候好。

与这段时间焦虑的主教练不同，布里切利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日子还不错，即便周围人好像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有心理落差，尤其是他们可爱的保罗队长。

这天主场战胜雷吉纳之后，布里切利在更衣室里一抬头，又是保罗在他前方不远处游荡。虽然队长似乎是在和周围几个队友说话，但布里切利还是能够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和自己的队长好好聊聊，两人当天晚上返回米兰内洛的时候就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单独谈心。

“保罗，我知道你最近很担心我，但我真的觉得没什么让我不自在的地方。”布里切利认真地看着马尔蒂尼的那双蓝眼睛，试图让队长安心下来。

“真心话?”马尔蒂尼问的同时仔细观察了一下布里切利的面部表情，想要判断他有没有说违心话。

布里切利重重地点了下头，“那是当然，我现在还不用受那种在场上力不从心的心理折磨。而且你看我这几次上场是不是发挥得都挺好的?”

“我以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接受这个安排……”马尔蒂尼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说这句话，低沉的声音在傍晚时分显得有些含糊，但布里切利还是把每个词都听清楚了。

“我其实在好几年前就在想象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会是什么样的状况，而现在的一切属于我当时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之一。”夜色总是会让人内心滋生出些忧郁来，布里切利回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心情，脸上也没有了刚刚的那般从容。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会再来一次突然告别。现在这样挺好，在赛场上奔跑的时候，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可以在赛场上做到我想做的一切。”

一瞬间，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马尔蒂尼的眼前，如一汪春水般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他。等他再将思绪收回来时，就再一次撞进同一双碧绿眼眸中，马尔蒂尼突然察觉，岁月虽然没有在面前这人的脸庞上刻下什么烙印，但还是让那一池绿水渐渐只留下了深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