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假期

结束比赛之后，米兰全队就在哥本哈根当地找了家私密性不错的餐厅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更大的庆功宴就得等到回米兰之后了。

大家都还没坐下，他们就先专门为欧联杯要了个椅子。奖杯待在专属于它的位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投射到它身上，觉得那杯身怎么看怎么漂亮。

布里切利喝了点酒，之后就撑着下巴没怎么说话，眼神来回注视着几个即将离开米兰的队友。这么多年，面对着来来往往的球员，布里切利早就清楚分别或许才是永恒的主题，但只要他们相识的日子足够美好就够了。

和对面的巴乔碰了下杯，布里切利喝了几口杯里的饮料，侧头看见范巴斯滕杯中的液面又降低了不少。两人这些年因为年纪的增大，为了更好地保持竞技状态，平时基本不怎么沾酒，在聚会的时候也只是少喝一点，但今天当然会是马尔科的例外。

这顿饭快接近尾声，在夺冠的兴奋劲过了之后，大家都渐渐地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布里切利默默观察了一下几个年轻人的状态，有的看着是累了，还有的是真的跟着沉浸在了这种情绪中。

身边这个平日里活泼的乌克兰人此刻最是安静，布里切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从他的状态都可以看出，安德烈是真的喜欢在米兰的生活，喜欢和队里这些朋友相处。而他的身上有着独属于东欧人的气质，在沉默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明显，那种孤独的感觉如有实质般萦绕在他的周围。

舍甫琴科看向布里切利，眉眼都有些要皱在一起的趋势。因为少年时的经历，他现在并不嗜酒，酒杯里也是早早就换成了和布里切利他们一致的饮料，现在就单手支在桌子上，下巴放在自己的手心，向下的嘴角诉说着他此刻郁闷的心情。

布里切利之前了解过他们小前锋年少时的故事，知道他曾经面对过的分别可以说比现在的要残酷一百倍。那样的经历锻造出了这样一位强大的球员，但承受过失去的痛苦后，每一次感受，可能就会像是撕开才结痂的伤疤，让鲜血再一次爬满伤口。

布里切利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去给他叫了份肉桂卷，还有个布朗尼巧克力冰淇淋，希望这些甜品能够让他的心情好一点。刚坐回自己的位置，布里切利抬眼就和仰着头的马尔蒂尼的视线相撞，在队长期待的目光下，布里切利又起身去加了几份。

舍甫琴科撑着脑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正下方刚被送过来的肉桂卷，然后将目光又投向布里切利面前的巧克力冰淇淋。正无聊地用勺子戳着上面的巧克力豆的布里切利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似乎是在“觊觎”着自己的冰淇淋，下意识就抬手护在了玻璃杯的身前。

环视了一圈，喜欢吃这些甜品的队友各自都有自己的“归宿”，剩下的都在喝酒，偶尔互相碰下杯。布里切利最后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边，“罪魁祸首”正睁着一双漂亮眼睛看着他和他的冰淇淋。

“吉安，我想要你杯里的巧克力豆。”一口没动但是已经被布里切利用勺子搅成一团不知名物体的冰淇淋，现在可能也只有零星暴露在外的巧克力豆可以看了。布里切利慷慨地赠送了小安德烈几颗，然后左手撑着头，侧着身体认真观看着舍甫琴科大师的摆盘艺术。

范巴斯滕发现自己爱人看得认真，也跟着凑过去看，正巧碰上了大师作品“新鲜出炉”。舍甫琴科有些自豪地看着自己盘中的小蜗牛，转头一看，旁边的两张脸上，一个是藏不住的笑意，另一个是松不开的眉毛，还连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年的训练比赛，已经和范巴斯滕混熟了的舍甫琴科毫无防备地热情邀请自己的偶像来点评。布里切利看见他这一举动瞬间瞪大了眼睛，再低头看看盘里那只因为沾了冰淇淋的巧克力豆而只是勉强看得出创作者的想法的蜗牛，他已经做好随时抬手捂马尔科嘴的准备了。

范巴斯滕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思来想去，最后只蹦出几个词，“嗯，挺好。”然后立马偏过头去，速度快到像是生怕晚了几步，一些刻薄的语言就要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了。

布里切利已经从自己爱人的言行举止中看见他的克制与努力了，看某人将期待的目光又转向他，似乎是想要听听细节上的夸奖。布里切利赶忙劝他尝尝这只“生动”的小蜗牛，真要他夸，他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那些夸赞的话来的。

布里切利感觉吃完没过多久，舍甫琴科的表情又开始忧郁起来。真是浪费了那两份精致的甜品，布里切利一边吐槽，一边又向舍甫琴科许诺。

“安德烈，等回去之后，我带你去热那亚吃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布里切利怕他没想起来热那亚是哪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你上次自己开车走错了之后到的地方。”

“要是不好吃怎么办?”舍甫琴科即便情绪低落，还是有力气在这个时候跟布里切利斗嘴。后者立马想收回自己刚刚的承诺，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回了他一句，“那说明你的舌头不怎么好。”

“那要是收假回来，体能教练说我长胖了，我就告你的状……”布里切利看舍甫琴科不难过了，这会儿就开始来烦他，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实在没想通，布里切利站起身抓着舍甫琴科的肩膀摇了摇，“快把刚刚我好心给你点的两个甜品吐出来，这个你也别吃了，收假之前我就先跟体能教练打电话告状。”布里切利没怎么用力，但舍甫琴科还是歪着脑袋故意吐了点舌头，一副要被晃晕了的模样。

这次直接被布里切利捏住鼻子给制裁了，呼吸不了的小夜莺向周围发出求救。队长飘忽不定的眼神之后是假装喝多了头晕的一系列动作，范巴斯滕更是不可能帮他了，还怂恿布里切利，说他还在挣扎说明还没有服气。

这一打岔，倒是彻底打碎了餐桌上的沉闷。不过，之前那样的气氛让人很难不被情绪所束缚，几个坐在一起喝酒的队员也因此多喝了几杯。在队长的指挥下，两个人一组将喝醉的几个队友安全送回了他们的房间。

布里切利和范巴斯滕倒是还清醒着，看着走廊上的房门接连关山，两人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确实有些难以入睡，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虽然会有些拥挤，但布里切利还是坚持把脑袋压在自己爱人的身上，悬在半空中的右脚来回晃动了几下。

脱离球员身份后的第一个夜晚，范巴斯滕即便有着心理准备也仍然觉得不习惯，幸好这之后本来就是休赛期，他和自己的爱人还计划要一起去看欧洲杯比赛。不然，他还暂时适应不了自己一个人在家的生活。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之后，两人开始讨论起未来的生活，范巴斯滕并不着急立马投入到成为一名教练员的准备工作之中。对于他来说，他的母队或许是他教练生涯最合适的开始，但那也意味着他需要参加荷兰足球教练训练班拿到教练证。

而布里切利肯定还要留在米兰继续踢几年，不想和自己爱人分开的范巴斯滕准备等布里切利快要退役的那一年再去参加培训。

“马尔科，那我每天可以点菜吗?”渐渐有了些睡意的布里切利思维开始发散，一开口就成功把话题拐到了另一边。

“当然，不过我想你的选择比较有限，吉安。如果超出了某个范围，可能就会意味着咱俩大概率没饭吃。”范巴斯滕及时阻止了自己爱人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抬手帮助布里切利合上了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眼皮，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紧闭的窗帘内，是独属于两人的温馨时光。

第二天跟随大部队返回米兰之后，布里切利和范巴斯滕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美好假期。两个在这段时间里“游手好闲”的家伙，比几乎所有参赛国家队都要提前出发，率先到达了比赛地。

作为历史上第一届两国联合举办的欧洲杯，有些国家的小组赛就是两个国家的场地都有安排，例如以卫冕冠军的身份出征的意大利国家队。通过本国足协拿到门票的两个人决定在小组赛的一两场比赛时分头行动，去支持各自的国家队。

意大利作为卫冕冠军，与挪威、葡萄牙以及斯洛文尼亚分在了一个小组，三场小组赛三个城市。布里切利倒也是不孤单，每场身边都有老队友和他一起观赛。

换了一个视角来参与一场比赛的感觉还是有些新奇，布里切利坐在老队长巴雷西的身边，看向场边的另一位老队长。刚刚进场的佐夫看见了替补席背后某个引人注目的栗色脑袋，抬手朝布里切利的方向挥了挥，后者也向意大利主帅致意了一下，看起来还挺悠闲的。

趁着比赛还没开始，布里切利支着下巴盯着某处发呆，无意中与现场大屏幕上的自己对视上了。现场的意大利球迷非常配合地高声欢呼了起来，巴雷西还调侃地拍了下布里切利的肩膀。

感觉出来球迷们有故意逗他的意思的布里切利和热情的球迷们互动了一下之后，就装作十分忙碌的样子开始在自己带来的背包里四处翻找着。现场的镜头还挺有耐心地等了他两分钟，直到主裁带着两支队伍踏进场，才有些遗憾地放过了布里切利。

“热心”的弗朗哥见镜头已经移开了，还主动帮布里切利把背包口撑开了点，“怎么样，吉安，找到东西了吗?”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的布里切利抱着手冷笑了一声，离开赛场后的巴雷西少了些作为米兰队长时的严肃，时不时也会显露一些恶趣味来，作为“受害者”的布里切利此刻莫名希望从前那个常常不苟言笑的队长能够立马回来。

主裁判那尖锐的哨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面对挪威，场上的意大利球员们还是表现得游刃有余。刚刚起身为球队喝彩的布里切利再次看向比分板上的数字，踏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意大利在正式开赛前就是外界公认的夺冠热门之一，他们在小组赛中的表现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三战全胜小组第一出线，意大利在三天后迎来了他们的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罗马尼亚。

在布鲁塞尔，意大利2：0轻取对手，他们将与明天荷兰和南斯拉夫的这一场四分之一决赛的胜者争夺决赛的门票。时间有点紧，布里切利便放弃了去往鹿特丹现场观看这场比赛的想法。

第二天，布里切利就在电视上见证了荷兰人的一场大胜，5：1的悬殊比分将球迷对于三天后的半决赛的期待几乎推向了巅峰。“矛”与“盾”的极致较量，成为了这几天外界热烈讨论的焦点。

布里切利和范巴斯滕在阿姆斯特丹汇合，这座城市对于两个人来说也有着重要的意义，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逛过这里了。所以在这场大战来临之前，并不算处在风暴中央的两人还有闲心来一次以重游故地为目的的约会。

躺在许久未见的大床上，刚刚和自己爱人一起清理了一下房子的布里切利把手背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常常被二人荒置的房子终于沾染了点人气儿，范巴斯滕将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好。等看完比赛，他们还要在这里住将近一个月，所以有些生活用品也需要更换了。

两人并不打算看比赛时分开坐，但荷兰作为东道主之一，又是在阿姆斯特丹的比赛，他们受主办方的邀请，位置应该会更靠近荷兰替补席。布里切利很庆幸他们的位置附近基本不是荷兰人，不然他还真有些危险。

布里切利和范巴斯滕进场的时候，巴雷西也刚刚才到，三人自然地坐在了一起。作为才宣布退役的荷兰球星，一路走过来，范巴斯滕自然收到了多方的问候，但几乎每一位与范巴斯滕热切交流的荷兰人在看见一旁的布里切利时，脸上的笑容都会有些僵硬。

直到球王贝利走过来，人群才渐渐向这位传奇靠拢，让范巴斯滕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贵宾区还算和谐的氛围与整座球场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坐拥主场之势的荷兰人形成了一片橙色的海洋，另一边，意大利人虽然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仍然没有让荷兰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他们。

此时此刻，远在东方的无数球迷也正焦急地等待着这场强强对决的开始，两队各有着他们的支持者，甚至有可能正守在同一台电视机前，看着镜头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欧洲足球锦标赛半决赛的现场直播……”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伴随着持续的电流声。即便已近零点，也没人感到困倦。

解说员介绍今天两队人员的同时，电视屏幕里也展示了双方的首发名单，“两支队伍中的不少球员都参加过四年前的那场决赛，所以今天就看是东道主完成复仇，还是卫冕冠军更近一步了。”

意大利在开场后的第一次长传就送出了界，之后在与荷兰后防的争顶中也落入了下风，一个短暂的回合之后，皮球被荷兰队牢牢掌控在了脚下。

两队的几次交锋后，荷兰队在进攻上还是显得更为强势，一次改变比分的机会被托尔多给成功化解。布里切利和范巴斯滕贴在一起，趁着场上队员都正往自己位置上退时，捂着嘴和自己爱人小声交流着，没想到被现场镜头给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