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当年的信物
流苏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程珊珊嫁的人是项西行妻子的外甥,这世界还真小。
“西行,怎么聊这么久,遇见熟人了呀?”项西行的妻子杨娟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却先到了。
流苏看向她,依旧是黝黑的皮肤,满头更多的爆米花卷儿,显然是重新染烫过。浅红色高领毛衫,深红色短外套,不浅不深的口红,黑色阔腿裤子,黑色短腰皮靴,依然是那副粗俗的、趾高气扬的样子。
杨娟站到项西行身边,习惯性地抱着双臂,眼睛看着流苏,话却是问项西行的:“她是谁呀,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眼神和语气不礼貌,还都带着非常明显的不友好。
“我叫秦流苏,”流苏为了杨娟脸上和语气里那么明显的防范,急忙解释自己:“我租住的您的房子,前一段时间项先生去安空调,我们见过一次。”
“我想起来了,你的确是租我家房子的房客,我去过我的房子,见过你。”
杨娟脸上立刻涌上了优越感,拿腔作调地说:“我说秦小姐,我上次和你说过了,我家的房子呢地段好,离学校,医院,市场和大商场都近,租金不能那么便宜了,我要涨房租的,你得考虑考虑我的话了,你如果租不起了,就赶紧搬家吧,再说一次的话,我们双方都会不好意思。”
流苏没想到这样的场合,杨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甚至愣了几秒钟,刚要回答时,项西行突然怒喝一声:“够了!”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流苏能听出来,他勉强压制着的愤怒:“这是什么场合?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我们和秦小姐是签了合同的,现在涨房租,你知道羞耻不?”
“那有什么呀?既然遇见了,索性就说了呗,免得我还得再跑一趟,”杨娟白了项西行一眼,又对流苏说:“秦小姐,涨房租很正常,你不至于那么玻璃心吧?”
流苏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项西行的脸沉下来,已经铁青色了,他看着流苏说:“秦小姐,遇见你很高兴,改天有时间聊。”
说完转身大步走开,理都没理一脸懵像的杨娟。
杨娟先是看了眼流苏,然后急忙叫着“西行,等等我,你等等我”在后面追了上去。
流苏看着他们一先一后的背影,不明白项西行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娶了杨娟这样的女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程左家的几个女亲戚对流苏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什么,她们都认识流苏,却带着浓浓的敌意,不理流苏。
显然程珊珊事先打好了招呼,所以尽管她们目光带着愤愤不平和鄙视,却没有人过来找茬儿。
流苏也懒得搭理她们,只当做没看见,一个人坐在边儿上。她只观了礼,等主持人高声喊了“礼成”后,流苏没有吃酒席,而是选择了起身告辞离开了。
程左追出来,他在她后面很大声地叫了句:“苏苏,你等一下。”
流苏转头看着他。程左走到流苏面前,慢慢摊开手掌,他的掌心躺着一个挂坠儿,是一把小锁。
看着那小锁,记忆仿佛隆隆的列车,呼啸着从几年前涌进流苏的脑海。
流苏记得,八月里的一天,月光很好的晚上,她和程左坐在校园里,程左也像今天这样摊手掌,他的掌心躺着两个小挂坠儿,一个是一把钥匙,一个就是这把小锁。
程左看着流苏问:“你要哪个?”
流苏拿起了那把锁,她笑着说:“我要这个,以后你得罪我了,我就用这把锁把心锁上。”
程左笑着,拿起那把小钥匙得意地在流苏眼前晃:“我有钥匙,任何时候都可以打开你锁。”
流苏咯咯地笑,拿起那把小钥匙,为程左戴在脖子上后,深情地看着他说:“程左,我的心门只为你一个人开,只有你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永远永远。”
程左感动得差点落泪,他也亲手为流苏带上了那把小锁,两个人凝视着彼此,空气中式好闻的桂花的香气。
这两个装饰小挂坠,他们都带了好几年,直到后来结婚了,步入了职场,才不再戴了,被流苏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并不值钱的小东西,代表的却是两个人海一样的深情。
此刻,程左把这个拿出来,是希望流苏能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机会,他真的想打开她的心门,任何代价都可以。
流苏并没有拿那个挂坠,她看着它,又看着程左,然后说:“青葱岁月里的东西,扔了吧。再说了,它已经被你侮辱了,没有了当初的纯净,也代表不了纯粹了。”
说完,转身离开,头都没回一下。
程左站在冷风了,就那样摊着手掌,他仿佛不知道冷了,也不知道累,就那样摊了好久好久,他的心里装满了绝望,他终于明白,他伤流苏有多深,即使是当年的定情信物,流苏都不再多看一眼了。
流苏刚到家,就收到了项西行的信息:“流苏,请你谅解。”这次,项西行没有称呼她秦小姐,而是选择了叫名字,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没关系的,我没放在心上。”流苏刚回复完这句,项西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喝得微醺的男人,用低沉的、痛苦的声音讲述着。
他说:这么多年来,不明白受过高等教育的杨娟为什么会越来越肤浅,越来越不堪,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耐的地步。
那些年,他念着他们一起吃了那么多的苦,所以一直压制着自己,任由她胡来。
没想到,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丑陋,嚣张,粗鄙,没有一点点女人样儿。
流苏安慰了项西行几句后,急忙找借口挂断了电话,她不肯做他的树洞,她才不想听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些和自己没有关系。
况且,那个杨娟已经不分青红皂白了,一旦被她口无遮拦地瞎说羞辱一番,还真是犯不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