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戏子言商
廖辉得了皇上的恩宠,在朝中留任要务,许观薪则带着货物辎重回黎郡去。
随同廖辉出海的那些人,过不惯京城平淡的生活,大部分都选择跟着许观薪经商,有朝一日再续远洋出海的盛景。这些人曾经乃是军伍出身,出海之后,不光会航船,还会造船,尤其擅长海上的战斗,很适合出海经商的需要。
衣青秀跟着这些人走了半月,听他们讲着在海上的见闻,也非常向往异国的风土人情,他们大队人马跨越了数郡,眼看着姑苏马上就要到了。
待到了驿馆,那点井水自然不够这么多人员洗漱冲澡之用,素有“大白鲨”之称的周旻便吆喝了一声:“附近哪里有水源吗?”
那驿馆官立刻走上来,说:“军爷,附近有一处小石潭,水质很好,你们可以去那里。”
说完便找了个老汉给众人带路,众人浩浩荡荡地就朝着那小石潭前去了。
“郡王,一起去吗?”周旻顺便问了问许观薪。
本以为养尊处优的郡王不会和他们这些粗人一起行动,没想到,许观薪说:“好。”
周旻来了劲儿,走过衣青秀身边,也问了句:“于兄弟去吗?”
衣青秀很想拒绝,看看许观薪都去了,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心一横,说:“去。”
有了许观薪和衣青秀的加入,众人的兴致更高了。到了那小石潭,脱完衣服,往里一跳,还有从高处往下跳的,看起来怪吓人。
衣青秀听到耳边传来咚咚咚的落水声,哪里还有洗澡的心情,不过学着众人的样子在水里待着,等着谁上岸就立刻跟去罢了。
周旻吹嘘着自己曾和沿海的海盗持刀对拼的场景,听得衣青秀脸色愈发苍白了。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别人是当兵的,出过海,他是一个戏子,纵然谋求了高位,仍然有不少人以男扮女装的旧事羞辱于他。
都是男人,难道真有不同吗?
周旻问许观薪:“郡王,马上就要到姑苏了吧?不知道姑苏太守会不会邀请您。”
要说许观薪这一路走来,沿路的郡县长官也都很给面子的邀请他们入城,一番款待,再将他们送走,毕竟许观薪现在身边的不光是商队,更是随时都可以派上用场的军队。这些水军作战能力出色的战士,借着地势常能居于不败之地。黎郡周围又环海,可以说此番回去了也就是土皇帝了。审时度势后,长官们也知道要及时对许观薪示好。
“你管这些做什么?”许观薪说:“我们得了皇上的行商许可,只管去做事便对了。”
“要说皇上开口也真狠啊,竟然要您赚来的钱充国库,如今也没有什么商业需要赋税的吧,真是闻所未闻。”
“我要经商的范围大,虽并非皇商,不受管辖,但是给点利益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没有确切的账目,要给多少银子还不是他说了算,许观薪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相反,底下人的口径有些微妙了,许观薪道:“切记慎言。”
周旻闻言也就不说这些事了,衣青秀在一旁听着,头一次觉得,男耕女织比起许观薪接触的这些,实在是太陈旧太落后了。
“于兄弟啊,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周旻走过时拍了拍衣青秀的肩,然后便上岸了。
“……”似乎是很寻常的招呼,但是衣青秀有点不自在。
闻言,许观薪也向衣青秀看去一眼,墨发垂在他身侧,鼻梁高挺,露出轮廓优美的唇部线条,清秀精致的面容,这长相在水里更雌雄难辨了,身体白皙,腰肢给人一种很好握的感觉。
许观薪默默地别开眼去。
衣青秀试图把目光转向一旁,但是仍忍不住朝许观薪看去。
男人的身材格外的夺目,保持着比戏班的练家子还要健朗的外形,全身皆张耀着蛊惑视线的肌肉线条,肤色如玉,是极其豪奢的男性身体。衣青秀告诉自己,他不是有意看的,他只是好奇为何有人能够拥有如此优美的形体。
“灵犀,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许观薪怕衣青秀尴尬,走前招呼了一句。
他蓦的从水里往前跨了一步,暮色下身体显得更具蛊惑力,那些水花涌到衣青秀的身上来,他有种溺水的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衣青秀,振作点,你不是这种会被他人的美色所困的人。衣青秀暗中告诫自己。
话说回来,他从未意识过他会对着一个同为男人的人的身体看得入迷。
“是,郡王。”他慢半拍地跟在了许观薪的身后。
等回到驿馆的时候,驿官也准备好了饭菜,让大家一起用餐。
众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派祥和的气氛。炊烟还在驿馆的上空飘荡,衣青秀却有意回避着许观薪,仿佛再也不能以之前那样的目光看待他了。
许观薪照常吃着饭,一碗快吃完了,看到一旁衣青秀还几乎没动。他有些奇怪,观察了一下,发现衣青秀一直在嚼着米粒,都不夹菜,垂着头好像有心事似的。
“灵犀,有什么心事吗?”许观薪问。
“……啊,没有。”衣青秀反应过来,赶紧划了几口饭。
“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还是不习惯现在的生活?”
“都没有。”衣青秀还是不敢看许观薪,不过一直不看也很奇怪,他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上,然后把目光放在自己手心的碗里,说:“郡王,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的。”
他越是这样说,许观薪越是觉得,他有什么心事瞒着不肯和人倾诉。
“哦,对了,姑苏要到了,灵犀要回家一趟吗?”许观薪问。
衣青秀被问得一愣。
明明姑苏就要到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真切的感觉,自从去了京城后,他在京城卖艺,在京城当官,死在京城,魂也在京城,从都没有回过家乡。
这一次返乡,还真是已然隔世。
不过,他的家人早没了,无人挂念,纵然回了姑苏,去哪里?
“郡王不必记挂我的事,您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听闻衣青秀幼时也曾富贵过,只是家道中落,从小又爱看戏,跟着学得有模有样,竟沦为戏子。到了衣青秀的故乡,不若为他立一个坟。”许观薪说:“灵犀,你也借过其人之名,不如借此机会聊表谢意,你意下如何?”
从别人口中说出自己的事,衣青秀收住感慨,与感激,道:“郡王决定就好,我觉得也未尝不可。”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姑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