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晚餐
许观薪离开之后,回到了罗浮殿。
他难得对人类的佛学产生了兴致,比起“魔”,他更喜欢“佛”这个字,与其拖人进入欲望的深渊,他更喜欢佛渡红尘苦海的意象。
最主要的是,念诵佛经,可以为生者祈福,为死者哀悼。
许观薪入定而座,身边一盏油灯,在晦暗的方室之内,默默诵念佛经。
每当念诵百遍,他便将新的佛经抄写百遍,将抄写的经文放入火堆中烧掉,之后便继续念诵新经百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
一日,暗室中忽有人推门而入,看到那盏油灯还在燃烧,火堆上的薪火也在静静燃烧,桌案上放着书卷、笔墨纸砚,摆着的盆景已经变成一根枯木,许观薪保持着闭着眼入定的姿势,坐在蒲团之上,他的头发,长长地绕在蒲团上,已经绕了不知多少周。
“我的夫君,你为何日日诵经,都不搭理我一下?”
衣青秀说着,靠近了许观薪,身影之鬼魅,更胜前时,他能力愈强,发便愈黑,皮肤愈白,如今眼瞳已经完全变成墨一般的颜色,脸在暗室里也散发着雪白的光芒。
他以为许观薪一定会生气,没想到他静静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他,说:“你回来了么。”
“是啊,我从修行中醒过来了,你都漠不关心。”衣青秀亦假亦真地抱怨着,伸手环住了许观薪的脖子,在他俊美的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这场景之突兀,很难不让人觉得衣青秀是一个勾引佛祖的妖孽。
“……”许观薪不说话,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取了下去。
“夫君,一心念佛,已经把红尘之事放下了么,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语气满是幽怨。
“勿要妄语。”许观薪说:“我只是还未了悟,你给我一些时间。”
衣青秀一早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惹人厌烦,但是他仍然做了,许观薪却没有生气,这让他更加不安,唯有真的心无挂碍,才能做到让一切情绪了无痕迹,不受周遭变化的影响。
“等你了悟,离我而去吗?”
“你且先回答我,为何会送我入那方世界之中。”许观薪说。
他自然不会认为那是一个巧合。
“你是说弑杀地狱吗?那是一个修行的道场,只是相由心变,最终真相大白,唯一可惜的——你是在意那个男人吗?”
“……”
“但是你没有因为他弃我而去,这确实令我很高兴。”
许观薪难得带了点情绪,说:“衣青秀,他人不是你用来试验的道具。”
“我没有这样做啊,你误会我了。”
“……”
“还是说,没有我,你会和他在一起?”衣青秀笑了,说:“那还真是很可惜啊,我已经如此令你厌烦了,要念佛诵经来逃避我。”
“……”
“如今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于我的好消息,一件是关于他的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件?”
“你说吧。”
“不想回答我吗,我先告诉你我的事吧。”衣青秀说:“三日前我就晋为帝君位了,如何,是不是替我高兴?”
“好。”
“我也告诉你关于他的事吧——江白伤,今日殁了。”说完,衣青秀仔细观察许观薪的面庞。
但见他丝毫未动,脸上也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案上那砚墨,如同活物一般在砚台内滚动不止,似在焦急苦恼。
衣青秀看向那墨时,一切又停了下来。
许观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完了。”衣青秀说:“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不及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使现在,许观薪也可以说,爱是存在的。只是,作为魅魔的爱,和人类想象中的爱有那么一些不一样。或者说,和衣青秀这样的鬼想象中的不一样。
衣青秀墨发倒飞,一时间,油灯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那纤瘦的身材,炸开的长发,倒映在房间的墙壁上,看起来就像厉鬼一样。
他定定地看着许观薪,移时,推门而去,然后,还不忘给他关上了门。
许观薪便继续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佛经,这次变成了超度的经文。
再次,过了不知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鬼卒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小的……有事通报。”
许观薪默然颔首。
“江白伤江施主,已往生了。负责引魂的正是我们这班兄弟。”鬼卒说:“衣大人让我来和您说一声,为免您牵挂。”
“……”
鬼卒关门静静离开。
许观薪面壁自省,过了不知多久,他轰然站起,气浪所致,挥倒了桌案,拿起剪刀,将冗长的头发,拦腰落下一剪,推门出去。
他问:“青秀呢?”
“大人……以永恒的生命为代价,化为了更高维度的另一只眼,他说,会好好看着您的,让您不必挂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