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生辰
“聆夙,快尝尝去年我做的海棠花露酒。”绯雪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酒坛。
看到许观薪在看着日记,他问:“又在看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你都写了些什么啊?”
许观薪抬头看他,不大相信他没有看过日记里的内容,何况这东西,无法想象是他写的,但又好像是他所写,看着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笔迹,莫非世界上有一个对自己悉心观察的人?如果真有此人,想必便是眼前之人。
许观薪合上日记,说:“什么酒?”
“海棠花露酒。”绯雪笑着说:“我还担心味道会很奇怪呢,结果并没有!你尝尝吧。”
他献宝似的端上酒来,许观薪不讨厌这种东西,看着金制的圆形酒器中,露酒泛着淡淡的红色光泽,更有一种清香扑鼻而来,他端起金杯浅尝了一口。
绯雪用那种渴望表扬的眼神看着他,许观薪也便说了一句:“好喝。”
“你可别勉强啊,如果哪里不好,就提提意见,今年还能改进。”
“……是真的好喝。”只要是用心去做的东西,无论好喝与否,许观薪都会含笑喝下。
绯雪脸上的那抹薄红,像极了酒杯里的颜色,许观薪忽然就觉得嫣然深情,格外魅惑,他看着金杯,心想也不会这么快就醉了吧。
在人世间待了太久,久到独自一人喝酒的经历已经逐渐被覆盖,更多的是和他人共饮的记忆。
一回头,幽幽火光已经照亮了来时的路,他能如自己所想一般,继续前进,找到自己能够期待的那个出口吗。
“方才是我不对,书中说太粘人,会被讨厌,我想,你一定不喜欢粘人的人,以后,我会改的。”
许观薪感到不可思议,这种东西还能改变吗?但是看绯雪的神色不似作假。
“我不会让你厌烦我的,我……也不会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强迫什么?”许观薪反问。
绯雪的脸更红,那模样,就像一块快要融化的糖饴,在等待人上前品尝。
“聆夙,今天是你的生辰,是吗。”
“……”许观薪不记得了,这本书中写着他的生辰是今天吗。
说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天。
“我没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送给你,就为你跳一支舞吧,你觉得如何?”
绯雪穿着一身红衣,姿态忽的庄重起来。
“你会跳舞?”
“五年之间,不曾在你面前跳过,就借此机会献丑了。”
庭前,海棠花开,室内,光辉灿烂,绯雪的身影就跃动在其间。
许观薪还以为他会表现出一些合欢宗特有的摄魂步,能够使看的人头晕目眩,进一步意乱情迷。没想到,是他错看了。
绯雪的身姿灵动翩然,迅捷而利落,若是有一柄剑在手中,想必便是更为精彩的剑舞了。
许观薪坐在案后,绯雪一舞终了,飞身来到他面前,问:“大王,可还满意?”
许观薪一句话没说,默默鼓起了掌,缓慢而坚定的看着他,有些配合他的意味。
“今日可尽兴?”绯雪进一步问道:“明年,也让我陪着你,可好?”
可能绯雪是真的和自己度过了五年的时间,否则不会这么了解许观薪。他其实是一个心软的人,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总有一天,也要从拒绝变成犹豫的态度,最终没准就会同意了。
虽然这实际上并不好,因为不算做真心的承诺,但是许观薪还是说:“好。”
绯雪整个人几乎都要从案上挪到他的怀中来,看懂了他的暗示,许观薪也没有阻止,而是勾着他的下巴,说:“生辰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意妄为,还是你可以随意妄为?”
“……有区别吗?”绯雪轻轻拉着他的腰带。
“……”许观薪有的时候对于欲望很能掌控,有的时候又难以掌控,个中究竟他自己也不清楚,但现在属于后者。
掩下心中那一抹惆怅,许观薪问:“你确定要这么做,不后悔?”
“绯雪但求今朝有酒今朝醉,大王。”
许观薪也不知道他想角色扮演还是什么,真把自己当成献艺的舞侍了,那也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许观薪也醉到在一片春光中了。
在极致欢愉的时刻,许观薪忽然想到,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他还可以醉多少次,如何确定每一次不是借酒放纵,如何确定,放纵的最后,他能找到属于他的归处。
趁绯雪熟睡之际,许观薪披衣而起,绕到了后山,在找寻了一番之后,果然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土丘。
他走上前去,看到土丘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但是插着一柄剑,剑上还镌刻着两个字——凌夜。
此乃剑冢。
似乎无论这个幻境多么的真实,多么精妙,连许观薪一时半会儿都没找到破阵之法,但是总有和现实连接的东西。毕竟,幻境终究还是幻境,而现实才是不可攻破的现实。
许观薪扶着剑柄,犹豫了一下,他犹豫要不要抽出这柄剑,要不要从这里离开。
有一瞬间,他认为日记中的事情是真实的,并且希望它是真实的。
他和绯雪在这里共度今后千万年的岁月,这千万年,再也不用被孤独所牵绊,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但冷光乍然的剑身上,确实出现了沈清辞的面容,他甚至能听见沈清辞的声音。
——师尊,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许观薪微一意沉,用力拔出了剑,与此同时,高岗秀木,清风斯人,全部都在身后化为了幻影,他仿佛能够看到绯雪失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