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夹杂私欲的宣泄和从众的狩猎过去,部落恢复平和的日常。
至于白茶,那个在他们眼里已经死在了森林里的白茶,在他们心间连一道刻痕都没有滑下。
部落辱骂过一段时间后,连姓名都在幸福安详的日常中被遗忘。
白茶和白茶的父母似乎根本不曾在部落里存在过。
直至那个可怖的预言席卷整片雨林,伴随着可怖的噩梦。
游蛇和人类都看到了那些画面。
银发银眸,似人似蛇的怪物俯瞰这一方天地,无穷无尽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到处都是尸体,人类的,游蛇的,还有许多他们不曾见过多的人和蛇的怪物结合体。
绝对的死寂充斥在这方天地,没有痛苦的惨叫,没有可怖的哀嚎。
所有的生灵尽数消亡,而整片雨林也化作噪点一样的存在开始消亡。
年过半百的族长自噩梦中睁开眼,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他。
单是回想梦境中那张脸,他以惊愕到无法呼吸。
必须找出灾厄,处死灾厄。
他们找到了那颗发出预言的树,将其称作御神树,在御神树的帮助下,他们轻易得找到了藏身山洞产后虚弱的白茶,以及刚出生的临。
幼婴洁白的长睫紧闭,尚未睁开眼睛,银色的蛇尾卷成一团。
在众人闯入的刹那,幼婴睁开眼睛,它有一双可怖的银白眼眸。
暴雨敲击山体,倾泻的岩面下,林漾坐在漆黑干硬的土地上,拾取的木头沉闷的燃烧出微弱火光。
林漾透过火光和临对视。
临银白色的眼眸染上橘红的颜色,像色彩斑斓的画卷、初生的太阳和晚暮的夕阳。
林漾曾很多次为这双银白色的眼眸失神,在血色的水底、落败的神殿和烧起的大火里。
这双银白的眼眸长久凝视他,好似有千万的字句要告知于他,最终却全被厚厚的冰层封住,没有倾泻出半点。
林漾拨动燃烧的木柴,火星子溅起来,“这双眼睛很漂亮不是吗?像稀世的珍宝,你的母亲孕育出一个奇迹。”
临坐在枯冷无边的暗色里,身前是燃烧的火堆。
钻木取火是生长在这片雨林的类人生物必备的技能。
有了火源才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
临没有做过,它知晓钻木取火的方法,但从未给自己生过火。
温暖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浸泡在血腥和杀戮里的怪物不需要这些。
就似不同寻常的瞳眸被辱骂恶心和可怖也是被正常对待。
临接受那些辱骂和恐惧,并不意味着它认同这样的做法,它的内心在那些反复伤害下不可抑制的生出鲜血淋漓的恨。
但突然有一日,有人跟它讲,临,你并不恐怖。
这种感觉就像是没有靠近过火源的人突然坐在火堆前,第一反应不是感觉到温暖,而是因恐惧被火焰灼烧所以感到不安。
临克制自己起身逃离的欲望,生生逼迫自己在燃烧的火堆前坐死,被夸赞过的银白眼眸看起来过分的平静,流窜的恶意氤氲其中。
未经大脑思考,像是想胁迫林漾将到架在自己脖颈上,用痛感来逃开不安,临开口,“我亲手杀死的那只怪物听到你这样讲会化作恶鬼纠缠你吗?”
多可笑。
临说林漾为梦境中的怪物杀它,纯属是疯了。
现在它却用那只怪物来提醒林漾的恨。
林漾和临隔着火堆而坐,林漾能清楚感知到临流露出来的恶意,而与之相矛盾的是临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紧绷的躯体。
那感觉像是临没有坐在火堆旁,而是坐在火堆里,正被大火炙烤焚烧。
冬日里赤脚的怪物穿上毛绒绒的鞋子会感觉到不适,这是林漾意料之外的事情,却也合理。
林漾似乎能够理解那种感觉。
突然没有办法听临将残忍的过往继续讲下去,这和用刀一寸一寸割开临的皮肉没有任何区别。
林漾不喜欢这样。
“林漾,你是在可怜我吗?”
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它愈发的焦躁,它不明白林漾在听完它伤人的话后,为什么要用这样柔软的眼神注视着它。
像是被温热的水裹覆住全身,令临生出千般万般的不适感。
林漾挑眉,“可怜你?”
林漾身子往前倾,他的手越过火焰,松松的掐住临的脖颈,又蓦然收紧,“怎么会呢?我对您只有最纯粹恶劣的恨意,您的下场必然是被我毙命,我们之间只有流动的死亡。”
“但作为任何一个正常有良知的物种,在听到那些畜生不如的行径时都会产生愤怒的情绪,恰巧我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即便今夜坐在这里的不是你,是人蛇、人类,遭遇那些对待我都会愤怒。”
火焰越烧越高,几乎快要烧到林漾和临的皮肤。
一黑一白的眼睛对视,不知是否因为火焰燃烧太过剧烈的缘故,临在几乎要融化的热感里感觉到痛意。
是啊,换做任何生灵坐在这里讲述不幸的遭遇,爱心泛滥的林漾疯子都会贡献愤恨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