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成德
山中小城,昨日下了一夜的雨,昨晚睡得晚,早十点钟,成德才起来。他老婆将早餐罩在厅里的桌子上。
成德在这个小县城,买了一栋临街的四层的房子,房子位置不错,在县城唯一一所高中附近,房子重新装修过,里面配齐了家具空调,一层有两个套间,他住了二楼的一间,另外的全租给那些来陪读的家长。
楼下两间铺面,一间租出去做了间早餐店,另一间他开了家麻将馆。
钱是安宁给的。
有一天,安宁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她带着圆圆去找圆圆爸爸了。
挂了电话,成德有些失落。
过年火车站人来人往,很多人,他弄了几单,今年还攒了点钱,准备等过了春运这一拨就带着钱回去,将钱拿给安宁养孩子的。
成德家境不好,读书他没好好读过,从小便出来混社会。带他的大哥义气,为帮别人出气,捅死了人,被关到局子里了,他也被关了几年。
从里面出来,成德成了过街老鼠,家里容不下他,世上竟然无他容身之处,连想找个搬运工,都无人敢收,只得外出流浪。
走途无路,快要饿死之时,受了火车站一大哥提点,为了活着,在这火车站,学着倒票,顺带做些小偷小摸的活,他没想到靠偷发财,只要不愁吃喝便好。
有钱吃肉,无钱吃馒头,过上一日便是一日。
碰到安宁和闵航,是他生命的转折。两个干干净净的人,手段和能力都强过他许多。
能堂堂正正活着,谁愿意做这黑暗中的老鼠?谁会去偷?
成德看着安宁和闵航,便知这两个不大的孩子,身上肯定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对于同类,成德对他们有着惜惜相亲之感。
闵航求他办事,手松得很,每次都会给个一两千,成德曾问过他:“你和那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闵航眉眼含笑,得意地说:“我老婆。”
那小伙子的笑,非常清澈干净,成德请他喝酒,他也不嫌弃。
那日火车站,安宁见到成德,满眼凄惶,对他说:“哥,救我。”
成德没有半分犹豫,他们三流九教,本就是同类,她还是那个那个家世不错,却从不嫌弃他的男孩的老婆。
成德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不过出城的一路关卡,便知不是小事,一路上,成德心里都在打鼓。
还好安宁够聪明,成德看着安宁剪头发、化妆、买衣服,由一个清纯小姑娘装成一个不良女子,她操着一口流利的北方口音,一路骗过所有的人。
成德带着安宁回家,家人容不下他们,成德手忙脚乱地带着安宁在县城租房子,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但他无怨无悔。
等一切安顿好后,成德听安宁讲着他和闵航的过去,听了她和闵航的故事,他不禁唏嘘,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成德觉得自己已经很不幸了,没有想到世上还有比自己更苦更难的人。
成德叹气:“你安心住着,我去搞点钱,总归可以将孩子养大。”
有钱有权人的心思,成德不大懂,安宁嘱咐他:“遇见我老公,哥不要和他说我们的事,我们现在斗不过他们家人,那家人手可通天,我现在有了孩子,他若知晓,定会来寻我,他没来,他家人便会到,那时,我们的孩子还有你我,性命可能都保不住,等时间久点,一切平静了,这事再说。”
后来,成德看到闵航到火车站站街,吓一大跳,他请闵航吃饭,闵航也来,成德问他:“你怎么也沦落到此地步?”
闵航并不瞒他,对成德说:“我家人不喜欢我妻子,将我骗去当兵,想加害于她,被她逃脱了,现在他们逼我呢。”
成德问:“你以后怎么办?”
闵航喝了一杯酒:“慢慢来,我终究会找到我的妻子。”
成德这才知道安宁说得没错,闵航连自己都护不住,自己多一句嘴,他们都得死,便歇了将安宁和圆圆的事告诉闵航的心思。
这几年,成德在外面闹钱,也学着省着花,到过年过节,就跑回家去拿给安宁。
偶尔住个几天,安宁会给他做饭洗衣,这难得的温暖,竟然让成德真有家的感觉。
安宁带着孩子走了,成德竟然心里空落落的。他回到安宁租住的房里,里面东西还在,他一个人在那里住了几天,弄回来的钱,现在也没人给了。
成德给房子续了期,他担心安宁找闵航不着,出了事,没有地方回,这里,虽是租的,也算是她的退路和窝。
安宁一直没有回来。
成德偷东西失手,被人打折了腿,没什么钱去治,就这样一直拖着,最后没钱交房租,被人赶了出来。
成德以为他会死,没想到安宁找到了他,看着他那模样,安宁眼泪都出来了。
安宁给他租了房子,找人照顾他,给他治腿。
因为拖是太久,已经治不好了,成德成了瘸子,拖着一条腿能走,但是不大利索。
成德的房子,是安宁帮他选的,帮他买的。
闵航也来看了,让人给他的房子装修,最后还留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这辈子在这小城衣食无忧。
成德做不了什么正经的事,不过还好,有铺租和房租,还有他的麻将馆,日子倒是过得逍遥。
成德也没有想到,当年他的举手之劳,能让他如此受益。
有一对母女,租了成德房子顶楼储物间。
女孩子很聪明,成绩很好,母亲在县城打点零工。
女人远嫁到这里的农村,生了这个女儿,男方嫌弃女人生不出儿子,出轨后,小三生了儿子,男方一家便将她们母女赶了出来。
女儿成绩很好,为了让女儿读书,这个母亲什么都做,早上去市场帮人扛包,中午去小饭店洗碗,晚上还要做些小手工补贴家用。
成年辛劳,母亲累坏了身子。
对于这对母女来说,现在已经山穷水尽。
成德尖嘴猴腮,面目不善,还是个跛子,已经催了几次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