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秋后
赵漾低烧的第二天。
皇帝只上午的时候短暂上朝,下朝后匆匆回到东暖阁。
他这两日没好好休息过,眼睑上泛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长满胡茬,神色焦躁阴沉。
赵漾平躺在紫檀贴皮雕瑞兽花卉床上,双手交叠自然地放在平坦紧致的腹部上,穿着雪白中衣,秀美的面颊上没有一点血色,纤长浓密宛若鸦羽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颤动。
皇帝从他光洁的额头拂过,到眉骨、鼻尖、嘴唇。他五官唇鼻长得极为清晰,线条从脸颊上收束。
短短两天,就让一个笑容明亮的少年形销骨立到如此地步。
赵漾被太后打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本来他们矛盾就已经深重如天堑,少年对他避之不及。皇帝要了他,却没有保护好他。
赵漾是不是无比的怨恨?
是不是对他更加愤怒、更加责怪、更加避之不及?
他在殿外匆忙赶来时,听到少年说的话,他说,他对他们的感情非常恶心。
剧痛袭来,皇帝手腕攥地紧紧地,面色阴沉到发白。
他不可抑制地怨恨太后,恨太后给了赵漾说出口的机会。赵漾的话语像刀剑一般,将皇帝的心刺的千疮百孔。
可赵漾此时却昏沉沉、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不知何时才能清醒,皇帝想要质问他都不行。
烛火跳动,皇帝深刻俊美的脸闪烁着悠悠光采,他漆黑的眸子映着赵漾昏睡的面孔,悲痛绝望。
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帝终于在爱人病重缠身时,显露出最本能最不设防的表情。
“……赵漾,你等等朕。”皇帝目光森寒,定定道:“朕去给你报仇。”
皇帝提着宝剑赶往慈宁宫的消息立马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往各宫。
皇帝身形高大,平素冷硬的面孔更冷若冰山,眼底全是阴沉映着风暴的底色,望之可怖。
太后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她手脚冰凉,一时不能反应。
钱嬷嬷大声哭喊:“求太后避一避吧,封锁宫门不可取,皇上很快就要杀过来了,太后带上太监们,先去附近的行宫躲着吧!”
“皇上提着剑是什么意思。”太后茫然道:“他要来杀哀家吗?哀家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还要名声吗?他还要……母亲吗!”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落下去。
“小贵人依然高烧不退三天了!”
钱嬷嬷哭道:“奴婢买通了太医,才知道皇上夜夜守在小贵人床前,形容消瘦!”
“他不过是一个太监?皇帝何至于为他和我生分至此!”
“——那不只是一个太监啊!”钱嬷嬷大声道:“娘娘,他是皇上的心上人,您亲手杀了他的心上人,还指望皇上视若无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