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春和
他们好像还说了什么,片刻后,王德发急匆匆地赶来,看见他正在跪着,手足无措又惊奇,堆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赵漾卸下了名贵的璎珞,换上了洗干净的太监服。搂着石榴荷包,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他应该住的地方。
月明星稀,风中传来淡淡的牡丹花香。
‘咯吱’一声,赵漾缓缓推开屋门。
刚从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宫殿来到了太监房,有一种瞬间跌落地狱的感觉。赵漾神色毫无波动。
他端坐在桌案上,找出来一个装饰简单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把前日在宫砖围堵下仍热烈生长的小草找出来。
如果不把它拔出来,等它再长一些,很快就要被洒扫内侍给清理了。
赵漾从外边取过来黑土,将小草埋的深深的。
浇上水后,赵漾趴在桌案上,目光跟随着绿意盎然的枝叶,心里想着‘快长大吧’‘快长大吧’。
自由的灵魂不应该被禁锢,要热烈生长。
之后的第三日才轮到赵漾当值。
他就像往常一样,端着茶水,悄步要送到案上。
正泰殿也和之前一样,宫人来来往往但落针可闻。
好像那夜所有的争执、暴怒,泪水都是梦中的臆想,但赵漾清晰的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脚步无比的松快。
从前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每承担一次皇帝对他的‘好’,心里就会多一层愧疚感。可现在话说清楚了,皇帝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不会对他的拒绝恼羞成怒。
他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原轨。
当然,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赵漾对皇帝的认知一直是片面的。这并非赵漾不识人心,而是皇帝在心上人面前一直维持一个温柔的假面。
他在追求赵漾。
所以他把他的坏脾气都收敛起来。留给了赵漾一个皇帝虽然不好说话但心肠很好的假象。
但当皇帝认识到了,温柔顺从只会换来冰冷的拒绝,那他就会释放自己的本性,用权利、强势来强压着赵漾低头。
赵漾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以为,前几日两个人的交谈就是将话说开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受到困扰。
但实际上,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赵漾送上茶水。
他还是原先的样子,恭敬垂首,一步也不多看。
细白的手指端着精致秀美的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皇帝在一旁批复奏折,神色冷淡。他察觉到有人来时,随意瞥了一眼,目光自下而上,而赵漾垂着头,只余下一截雪白脖颈。
皇帝的眼珠漆黑的可怕,像冬季幽深的寒潭,令人心惊。
他收回了视线,喝了一口刚刚奉好的茶,接着吐出来,语调平稳漠然:“浓了。”
赵漾泡茶的技术一直不怎么好。闻言他垂下头颅,连忙想将皇帝身侧的茶盏取走。但此时皇帝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虚虚搭在桌上,赵漾动作一快,他的手就和皇帝的手碰上。
两手交错,错眼看竟然有一种两人在交握的感觉。
赵漾一顿。
而皇帝,也察觉到什么,目光调转两人好似交握的手,神色不辨喜怒。
“……”
温热的感觉一闪而过。赵漾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连忙缩回手。只是他的闪躲意味太浓了,赵漾心中惊惶一片。他偷觑皇帝冰冷的面孔,他面色并无明显变化,好像皇帝对此无动于衷。
赵漾长长松了口气。
或许他舒心的动作太过明显,皇帝冰冷地凝视他姣好的面孔。
赵漾忙不迭出去。
他不知道,皇帝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茶坊
一进门就看到了两棵巨大的柳树。据说是前朝栽下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不但没有打败它,反而让它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柳条纤细而锋利,轻轻飘动。巨大的树冠为底下映出一片绿荫。
在绿荫上放了一张方桌,两张凳子。现下有两个人正坐在上面交谈。
赵漾苦恼地对着茶坊总管太监大福,支着脑袋看这碗被皇帝评价为‘太浓’的茶水。
赵漾半路出家,实在是技艺不精。大福端起茶水小心翼翼地观察颜色,片刻后,评价道:“是太浓。”
赵漾唉声叹气,悲伤地趴在桌案上,手指一点一点的。
“没事,我有一个办法。”听到此话赵漾立马坐直,神色期冀,眼睛亮亮的:“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