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番外三(2)
滔天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急不择言,满心满眼就是近在咫尺的自由被人生生斩断,他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眸光冰冷,粗糙的大掌按住他的身体,于是赵漾又细微地发着抖。
那本已经消失的记忆,又死灰复燃。
他恍惚看到当年那个在深宫中的小贵人,哀哀哭泣。
皇帝将他的身体抓起来,他手被勒着很难受,甚至已经被磨出了血痕。
男人视而不见,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地盯着他。
赵漾后知后觉感到了惧怕。
“第一年冬天,朕睡得很不好。常常忧心你在外面能否度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朕对自己说,是朕控制欲太过强盛。”
“等你回来后,朕会好好对你。”
“你想出宫就出宫,你想和别人交往就和别人交往,朕都不阻拦你。”
赵漾乌黑瞳孔颤抖,听着皇帝平稳的声音。
“第二年冬天,朕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却是你毫不留恋离开朕的背影。”
“朕告诉自己,少年人贪玩是天性。”
“只要你回来,朕愿意勉强克制住思念,既往不咎。”
“而等到第三年冬天。”皇帝声音低哑,赵漾听着,呼吸都要停止。
“朕终于放弃所有的幻想。”
皇帝冰冷的目光又重新放到少年柔美的面孔上,赵漾察觉到了什么,惶然地睁大眼睛。
“白鸟想要飞翔,朕就要把它所有的羽毛都给拔干净。”
“给它脚上绑上厚重的锁链,给他关到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朕会仔细看守,再也不会给它任何展翅高飞的机会。”
赵漾眼睫翕张,又一滴泪落到地上。
皇帝手中捏着火折子,他随意地拿起一张薄薄的纸张,凑上去。
他像是生怕赵漾看不清楚是什么,还特意转了一下角度。
赵漾眼眸猝然张大,他就要冲上来夺下来那纸张,皇帝一拂手,他又重重跌落在地上。
地面上是厚重的地毯,明明感知不到疼痛,赵漾却感觉自己心如刀绞。
他的血肉好像被一寸寸凌迟,呼吸被一寸寸拔掉。
火苗猝一下燃起,大火将薄薄的纸张烧灭。
片刻后,须弥无声。
赵漾无声的嘶吼。皇帝轻声道:“你的身份、户籍、路引。全都被朕烧了。”
“哦,还有你的举人身份。”
皇帝随意道:“朕已经令江巡抚废除你所有的功名。你现在,不再是那个登上科举之梯的赵羊,而是那个被阉割过,被父母送进宫,后来成为朕的小贵人的——”
“赵漾。”
赵漾又哭了起来。
短短半天,他哭的比他人生前二十年的次数都要多。
他茫然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话,皇帝面上冰冷的面具都要碎裂道。
皇帝猛然抓起少年的衣襟,他面上全是怒气,又带着隐隐地恨意。
“你一走了之,你把朕一个人扔在正泰殿。”
“你知道那两年半朕是怎么过的吗?”
“朕日日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了。天天回想我们相处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朕害怕。”无所不能的皇帝露出后怕来:“你第一次出宫。朕害怕你被人哄骗。外面世道这么乱,朕害怕你一个人被人拐卖。”
“宫里有朕护着你,你隐姓埋名到外面,朕害怕别人欺负你。”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皇帝盯着少年颤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问朕为什么还不死?”
赵漾闭上双眼。皇帝低沉的目光响在他耳畔:“朕以为,你会看在朕病重的时候来看朕。”
“朕装病,躺在床榻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和你和缓地说话,怎么和你缓解关系。”
“可是……”皇帝眼中全是悲痛,眼瞳中好像有泪水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