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活到那天?
曲清歌走在花园子里,看着风灯下稀疏斑驳的树影,好似蒙着的一张黑纸,被人拿着剪子毫无章法地乱剪一通,形状怪异而难看,她瞧了一眼,有些不安地深呼吸,脚下碎步而行,对于刚刚没有怎么花费力气就说服了田采菲制作黑火药的事,她的心情既轻松又些沉重。
制作黑火药虽然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在保护并州城的百姓,可是又何尝不是在制造杀孽,而且这种杀人的方式,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把那些小玩意儿轻轻一扔就能致人于死地……
人命贱如草芥!
曲清歌刚进门,就发现梁玦今日居然提前回来了,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披风,上面绣着金龙飞凤,极其好看张扬的一件披风。
曲清歌看到他那高挺的身形,手臂上松松挽着一件女子的披风,不由愣了一下,看他惊喜地表情才知道他是回来的早了没看到她,所以急着拿了披风想出去找他,便朝他轻轻一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两人进屋后先去厢房里看过两个孩子才回到正房。
借着屋内明亮的烛灯,梁玦看清了清歌脸上的憔悴。
他心里一阵压抑:“今日累着了?”
于紫苏早就说过,清歌的身子是一点都不能受累的,她今日因着收到田采菲等人过来的消息,一直在操办迎接他们的宴席,后来又陪着他们用饭,之后还带着田采菲在院子里转了半晌,就她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不累!”曲清歌摇头,她只是有些喘不上气!
为了不让梁玦看到,她别过脸去,背对着他用力的深呼吸,直到她的心肺都痛了,才轻轻捂着胸口,蹙着柳眉平复情绪。
“清歌,你要乖乖的,要是再这样不听话,我就……不准你带着孩子了!”梁玦想了半晌才找到一个似乎能够威胁清歌的事儿。
曲清歌自从身子亏损严重以来,梁玦管她管得太严了,以至于每日里除了带着孩子,基本上也就没别的事儿,要是连这个都不让她管的话,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悦地嘟唇,待眸光看向龙凤胎的房间时,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温柔,在暖暖的灯光下,溢出满满母性的光辉,她突然放低了声音:“不要,我听话,听你的话!”
说着曲清歌抬眸,眉眼舒展:“你不要威胁我!也不要趁着我记性不好欺负我!”
她是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是她唯一忘记不了的却是梁玦对她的在乎。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只要在梁玦面前撒撒娇,就什么都解决了!
就如此时,梁玦一对她撒娇,刚刚再大的气性,这会儿也全都消融了,只能无奈的笑,拉过她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肩,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物:“这是东越的药,你将它跟南诏的放在一起!”
曲清歌仔细端详着梁玦递给他的药丸,这一颗是赤红色的药,通体泛着红艳艳的大红,红得像血,好似一转眼间它就能活过来变成鲜血流走。
曲清歌看得一怔:“这东西是药?”
她从梳妆台前的小匣子里拿出了另一颗药,这颗药通体碧绿,绿得像刚发出来的嫩芽,只一眼便能从看出生得的希望。
她知道她需要四颗药丸,原以为这四颗药都能南宫灵轩送给她的一般是绿色的药,只是没想到,东越的这颗居然是红色的。
“颜色居然还不一样!”曲清歌小声的自言自语:“你是怎么拿到的?”
梁玦笑了笑,抚着她的肩一时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拥住她的身子。
她又瘦了,他知道他该加快速度了!
“不要管怎么拿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但凡你要的东西,无论什么我都会弄到手!”
翌日梁玦便再次召开了全体军事会议,这一次没有避忌任何人,只要是跟清歌和他关系亲厚的人都列席了。
梁玦将此时的现状大概说了一下。
“大梁天下,如今已有三分之一分落入我东越之手,余下只消北上破了徐州和惠平府,再往前一路都是平原,地势一马平川……”
百姓耕种之时,最希望能够分到平地上的土地,那样的地种植得出来的粮食收获最多,可是若是发生了战争的话,一旦到了平原,基本都是易攻难守,尤其对于东越这支军队,他们在梁玦的训练下,勇猛异常,出入大梁腹地之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易如反掌!
所以现在他们的大方向就是借助并州这块土地,以此为跳板布置下去,将大梁北上的重点门户打开,那么攻下整个大梁便指日可待!
由于梁玦提出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以选择了,以至于一时之间厅中的二十多个人一下了沉默起来。
大家或凝着眉头静静思索,或闭着眼睛细细回想梁玦所说那话的可行性。
一番沉默后玉延昭站了起来,他先是恭敬的朝梁玦拱了拱手才清了清嗓子道:“末将认为皇上应该趁着大梁此次黑火药被洗空之际马上出征,一举拿下前方的徐州,再继续挥师北上!”
“不可,我们刚从徐州的丘平城回来,那里的局势并不好!”出声反对的居然是阮修远。
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铠甲,黑甲银袍身形高壮,便是坐在那里也是气场强大。
因而虽然大家看着他尚有两分陌生,但见他坐的位置是在梁玦右手之下,隐隐比玉延昭的位置还高上半分,大家都是人精,心里便都有了看法。
看明白了他身份的人自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没有看明白的抱着几分置气的意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行军打仗,最关键的是什么?绝对不仅仅只是兵器的强弱,也不是粮草的供应,首屈一指地的就是士气!”
“说得有理!”玉延昭对于士气一说也极其赞同:“古时就有曹刿论战,大道士气,一而战,再而衰,三而竭!”
阮修远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信函,看向一旁的没由,让他呈到了梁玦之手。
“皇上请看这封信函与徐州相邻的惠平府发出来的,里面正是城中心布防图!”
布防图?
梁玦心头一动,双眸不由自主地被这里吸引着,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看。
这里是连绵成片的乌龙山,山的后面五十里就是惠平府,与徐州是两个同处一条线上,却隔着一条人工运河的城池,梁玦只要北上,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府城都需要取其中一条直上。
或往东行,或者往西行,但总要二取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如此,我们首选惠平府!”有城防图在,自然是最适合用来进攻的。
二十多人闻听此消息,大部分人的眼睛都亮了,格外有精气神,却也不惶其中有人黑着脸,一脸颓丧活像街头讨饭的乞丐——只是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谁罢了。
散了会出来,走在最后的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便隔开众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大厅之中,梁玦看着尚未离开的几人,将手中惠平的城防图丢到案几上,站直了身子:“吩咐下去,集结兵力攻打徐州城!”
“啊……”玉延昭好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梁玦毫不掩饰他脸上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