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一头牛,和窗外照进来的朝阳
秦昊天看得出来,项万石还不到六十岁,但已经显得老态龙钟,额头上的皱纹,使他立刻就想到了油画家罗中立那幅著名的《父亲》。可见在土地上劳作,是多么辛苦多么催人老的事情。
于是,秦昊天望着项万石点头道:“老伯,罐头厂肯定能整起来,我们试生产的罐头已经出来了,你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秦昊天突然想到,昨天让他们带回来了十来瓶,昨晚酒桌上分享了二瓶,给村主任高建喜和程学忠各带了二瓶回家后,还有几瓶在。
秦昊天直接来到厨房,望着燕小雪道:“燕姐,昨天的罐头还有的吧”。
燕小雪脸红道:“有的有的,我来拿给你”。
燕小雪说着,朝着秦昊天看了一眼,虽然俏脸有些红,但跟昨天的感觉不一样了,心跳也没有那么快了,因为她心里明白,她燕小雪跟这个小秦厂长差别太大了,她也知道,秦昊天肯定不会看上她。
秦昊天跟着燕小雪身后来到堂屋,燕小雪贴着墙边的老柜子上抽出抽屉,道:“还有四瓶呢,你这是要---”。
秦昊天道:“燕姐,我刚刚看到老伯在牛屋里,正好问起罐头厂的事情,我就想着给他二瓶,让他回家尝尝我们罐头口味如何,这批罐头,可都是你家桃子做成的,呵呵”。
燕小雪知道,罐头是高级食品,在供销社一瓶要卖三四块钱,抵得上好几斤猪肉的价钱了。
这么贵重的食品,现在秦昊天要送给自己的公公项万石,燕小雪就觉得有点多,两瓶可得要六七块钱呢,高建喜当个主任工资也就30来块钱,她真的很想说,不用给,或者说,就给一瓶尝尝吧,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怕说出来秦昊天这个帅哥看不起她,说她小气不拉的,甚至说她不孝顺,何况这罐头就是小秦厂长自己生产出来的。
于是,她望着秦昊天笑道:“小秦厂长,你真够大方,谢谢你”。
说着,把二瓶罐头交到秦昊天手中。
就在秦昊天接过罐头的瞬间,燕小雪的手故意停留在秦昊天手上片刻,那片刻也足以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也再次闪出红润。
这些变化,秦昊天也没有在意,他哪里想到,这个他叫着燕姐的少妇对他动了心思?!不像他家楼下的赵小花,他是能看出来对他秦昊天有意思。
秦昊天一手拿着一瓶罐头走出堂屋,直接来到项万石那间牛棚。
当他把二瓶罐头交到项万石手边时,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项万石,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的,我哪能要你罐头,这罐头是金贵的东西,不是我们乡下能吃得起的食品,那是国家干部吃的,是有钱人家吃的东西,我不能要,我不能要”。
项万石一边说着,又把罐头拿起来,要交给秦昊天。
秦昊天笑道:“老伯,二瓶罐头算什么,这是送给你吃的,又不收你的钱,给你尝尝,我告诉你呀,这罐头可是你儿子家的桃子做成的”。
在秦昊天看来,项万石还以为这罐头要收钱的,吓的不敢收。
果然,项万石一听不收钱,那满脸皱纹的脸,笑起来那皱纹变得更多了。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那我就尝尝吧,带回去给大雨他娘也尝尝,谢谢你年轻人”。
对于项万石来说,只在供销社货柜上看到过罐头,他一家人还从来没有人吃过罐头,毕竟一瓶罐头的钱,可以当好多天的饭菜钱。
那头水牛盯着那罐头看,一脸馋相,嘴巴里还流着口水,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秦昊天望着水牛口水直往下滴,笑道:“老伯,这水牛有没有五十岁呀”。
他这一问,项万石望着秦昊天,露出笑容:“小伙子,你是从城里来的吧”。
说完,笑容的尺度更大了些:“哪有牛的寿命能有五十岁的呀,那不成牛精了?这牛才四年”。
这是让秦昊天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一头牛四年就能长到如此之大。
是的,秦昊天后世里,也就是朱能飞的生活中,从未见过牛,对牛的概念也停留在影视或图片之中,而即使当世的秦昊天,他从小就跟着父亲秦战国在部队,因为母亲是随军家属,在部队服装厂当着工人,全家人跟乡村没有关联,对牛也不是太了解,所以,此刻的他,才问出让项万石感到好笑的问题。
是呀,一头牛哪有长到五十岁的呀,就是从生命学意义来说,牛的生命极限也就是35年左右,而实际上在农村,很少有牛能活到十五年的,因为超过十年老了之后,不能耕田耙地,就失去了牠存在的价值,老百姓要么把牠卖了要么把牠杀了卖肉,不可能让他自然死亡的,那损失就太大了,如果哪家耕牛突然病死,那一家人肯定会哭的死去活来,跟死了亲人一般。
牛屋里,一扇窗户,那窗户是木头做的,不大,一米见方都不到,窗户上还糊着塑料。
此刻,朝阳已经从塑料纸下穿透进来,有点变色的阳光,照在那头牛的身上,把牛身的牛毛照出一片红色来。
秦昊天望着那头牛,突然有点好奇来。
他望着硕万石道:“老伯,这牛,我可以摸摸吗,它不会踢人吧”。
他这一问,项万石噗呲地笑了出来,鼻涕都笑了鼻孔,拖出两根浓浓的鼻涕出来。
项万石连忙双手捏着鼻子,将鼻涕擤出来,直接扔到地上。
秦昊天望着,心里真有点不习惯,这老浓鼻涕还能直接擤到地面上?要是让自己那有点洁癖的媳妇晋如画看到,那还不要作呕想吐?!
事实上,秦昊天不是故意要逗项万石笑的,他真的不知道牛的脾性,真的不知道这牛会不会踢人,他只是在课本上学过《黔之驴》的古文,从那篇文章中,他知道驴既然能踢老虎,在他看来,长相差不多,块头差不多的牛,应该也会踢人的吧。
擤了鼻涕的项万石,望着秦昊天道:“小伙子呀,牛怎么会踢人呢,你可以摸的,没关系”。
有了项万石的话,秦昊天就走近水牛二步,伸出手来,在手背上轻轻地抚摸着,那阳光下的牛毛,真的让人感觉很光滑很舒服。
就在这时,燕小雪站在门前道:“秦厂长,差不多可以吃早饭了,他们也都起来了”。
说完,燕小雪又望着项万石道:“大,你是在这里吃,还是把罐头拿回去,跟妈一起吃?”。
燕小雪的意思,根本不想让项万石在这边吃,公公穿着一身有点补丁的衣服,再加上动不动会拖出鼻涕来,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她觉得会给她丢人。
而相处三年下来的项万石,当然听懂了儿媳妇意思,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不想让他在这边吃早饭。
于是,他望着燕小雪道:“儿媳妇呀,我现在就回家,把罐头带回家,要不,我就带一瓶,留下一瓶给你们吃”。
秦昊天道:“老伯,这罐头是给你们吃的,燕姐这边以后吃罐头很方便的,天天都会有的吃”。
项万石拿着两瓶罐头离开了,燕小雪走到西厢房,朝着床上的项大雨看了一眼,她的男人还睡着。
燕赵韩魏楚,五个家伙已经起来了,他们帮着燕小雪把早餐端到桌子上。
就在大家伙围着桌子,差不多要吃早餐时,高建喜突然跑了进来。
他望着秦昊天和一桌子人,慌慌张张地说道:“秦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