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克里玛叉，倒像个资本家少爷

对于书记赵春申来说，不光有上级领导的兴奋和赞美，满分的试卷，还有秦昊天试卷上的签名和整个试卷的书写，都让他感到十分惊叹，而那一笔好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秦昊天这个曾经的钳工联系到一起，而且，刚刚他与秦昊天对视中，那眼神也是一样，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而倒是像一个成熟而自信的领导者，因为在赵春申意识里，厂里一个钳工，与他这个厂里一把手书记对视，没有人敢这么直视，他们的目光大多会躲避和闪让。

坐在周海燕身边的郑建设，伸手把秦昊天的试卷拿过来，也是一阵赞美：“这家伙字写的比我的字都好，哪有能考到满分的呀”。

说着，他侧脸望着赵春申道：“赵书记，这个秦昊天到底是何方神圣呀，他什么学历？”。

赵春申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脸望着回到主席台上的蒋维胜道：“蒋主任，你知道小秦同志是什么学历？我还真不知道”。

蒋维胜道：“赵书记，两位领导，我知道的是，秦昊天同志只是初中学历，他是几年前从兰州调过来的”。

周海燕一听，立马否认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初中学历这张试卷别说能考满分，撑死了30分都考不到，大专生也未必能考到50分以上”。

说到这儿，她望着身边的蒋维胜笑道：“蒋主任，你是学文秘毕业的老牌大专生，你看看这张试卷，你能考多少分？”。

蒋维胜立马笑道：“周科长，我---我老了，以前学校里学的知识，差不多都还给了老师”。

这个时候郑建设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道：“周科长，考虑时间都过了几分钟”。

是的，他们这几人在主席台轻轻地的议论，因为秦昊天的试卷，弄的考试时间都过了三分多钟。

周海燕道：“所有考生，把你们的试卷放在桌上，然后离开会议室，不准大声喧哗，下午二点前，到门外橱窗里看自己的考试成绩，和面试的名单”。

等考生离开之后，周海燕望着蒋维胜道：“蒋主任，请你把他们的试卷收上来”。

试卷收上来之后，周海燕道：“赵书记，郑科，蒋主任，按照我们的规定，批阅试卷，由我和周科批阅，你们厂里领导一旁监督，我看我们四个就在这主席台上，中午吃饭之前，把试卷全部批发上来，反正也不多都就二十几份试卷，大部分都是选择和对错题，简答题和问题题也都标准答案”。

在周海燕的建议下，由郑建设和周海燕批改试卷。

周海燕一边批改，一边头也不抬地望着赵春申道：“赵书记，你给我说说秦昊天这个人”。

事实上，考前站在橱窗前，相互凝视的片刻，周海燕心中已经吃惊不少。

她是北大高材生，在北大见过的师兄师弟多了去了，可是有着秦昊天这样帅气的不多，而他身上却透出一股成熟的气质，那稳定的眼神，都是她很少遇到的存在，而当时她根本没把秦昊天跟考生联系在一起。刚刚改了秦昊天满分试卷，真的让她内心震撼或者说震惊，尤其是蒋维胜告诉她，秦昊天只是初中毕业，打死了她都不相信，原因很简单，一个初中生绝对不可能考试满分，因为她出的这份试卷，有几道选择题和二道简答题是大专生教材里才出现的知识，而其中有一题是本科教材中的知识，当然，只是本科教材中难度不大的题目，换句话说，要在这张试卷上考高分，没有大专本科知识结构，是不可能考高分的。

赵春申还是把事情推给了蒋维胜：“蒋主任，你把秦昊天情况说给周科长听吧”。

虽然周海燕是科长，但从职务级别上来说，没有赵春申级别高，而且他也不想说那些事情，秦昊天打架被开除，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再者，这次之所以由都梁市人事局领导来主持考试，是省军工局领导的意见，赵春申从内部获得的信息是，红旗厂将由原先军工局主管，将交由都梁市主管，未来的红旗厂，将由军品生产逐步过渡到民品生产，当然这些只是内部消息，而此次上级主管领导安排由都梁市人事局招录用正式工，既是一个试点，也是释放一个信号。

蒋维胜就把秦昊天打架的事情，以及被厂里开除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批改试卷的周海燕，将一份批改完的试卷放在一边，侧脸望着蒋维胜道：“打架？开除？”。

“是的”。

“什么原因？”。

“这---可能要调阅档案吧”。

郑建设问道：“你们厂是不是有制度和规定，打架一律开除？”。

蒋维胜道：“不是不是，这二千多号员工，小年轻又那么多，哪可能打架就开除，哪不是三天二头开除人呀”。

周海燕道：“那为什么要开除他呢”。

蒋维胜望了一眼赵春申道：“赵书记，我就实事求是说了啊”。

赵春申道：“你实事求是向两位领导汇报就是了”。

虽然周海燕和郑建设都是上级部门科级领导，但只要上级部门来人，哪怕是办事员，在下级部门领导眼里都称领导，这就好比省政府部门任何一个办事员，到一个县乡级单位，可能一把手都要重视，因为他们代表的级别不一样。

蒋维胜不敢隐瞒，只能把打了副厂长郭开儿子郭大鹏一事说了，并把秦昊天不愿意服软不向郭大鹏道歉的事也说了，最后，他望着周海燕和郑建设道：“两位领导，这次他能参加考试的机会，还是我们赵书记作出的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周海燕听后，没有回应，而是低头继续批改试卷。

红旗厂事情，她跟秦昊天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刚刚他的试卷让她内心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人才遇到人才，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赵春申开口道：“实事求是地讲，我后来觉得我们厂领导在处理秦昊天的事情上，是有点过了，毕竟一个正式工不容易，而且据我了解，秦昊天父亲是个老兵，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所以我才给他一次机会，说真的，我还担心他考试这一关都过不了，不过，刚刚这个孩子进入考场的时候，让我大吃一惊，看他穿的克里玛叉，感觉他不是我们厂的工人出身了，而是像个---像个什么呢，倒像是资本家的少爷”。

说到这儿，赵春申立马纠正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赵春申说出口之后，立马意识到资本家这个词让人敏感，不要让两位主考官再产生误会，因为1987年国家恢复高之后，上大学是考试与推荐相结合的方式，组织审核很重要，又红又专才行，家庭成分不好的，或者有劣迹的，都会被排除在大学校门之外，虽然这里不是高考，只是企业招录用员工，那也是由人事局最后定夺的正式工，是由正儿八经编制名额的员工。

周海燕毕竟是北大高材生，在京城里她接受的信息也好，世面见识也好，都是赵春申和蒋维胜他们不能比的，他们俩还穿着传统的中山装，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但在京都在大校里，除了老派的老师，许多教授和官员已经改穿西服，已经与国外接轨了，所以，赵春申刚刚说秦昊天像个资本家少爷，让周海燕在心里微微在笑，她也能明白赵春申在担心什么。

于是，她停下手中的红笔，望着赵春申道：“赵书记，你放心，我们不会用资本家一词影响的，国家的政策已经摆在这儿了，需要老百姓口袋里有钱，希望大家都能富裕起来”。

周海燕嘴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变成资本家才好，大家都不要穷的跟鬼一样，连饭都吃不饱，只是这句话她不能说，作为一级领导干部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风险的，因为当时在好多地方，尤其是三级城市以下，老百姓做点小生意，也会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抓住不放，而她作为一个北大高材生，对政策的把握和敏感度，都非常清楚。

试卷很快批改完毕，事实上周海燕和郑建设每个人也就各自改了十几份试卷。

分数统计之后，周海燕望着蒋维胜道：“蒋主任，请你把考试分数按先后公布在外面橱窗内，另外，35分以上人员，列入下午面试名单，考试分数和名单，一并公布”。

蒋维胜道：“嗯，我一会儿就按照要求，把考分和面试人员名单公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