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忏悔(3)
第20章忏悔(3)
我,为了保暖,穿着大红羽绒服,厚得像床被子,双十一促销熬夜三百块淘回来的。有些鸭绒还调皮地钻了出来,并且,此刻我扮演的是一个送外卖的角色。 我们的距离真不是一丁点的远啊。
我自卑的时候就会放大对方的优点,比如这个只能看到半张脸的女人,我就觉得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就像一个狼狈的灰姑娘。我并没有想到不久以后我会跟她有交集,坐在一张桌上谈交易。
他走下车来,关上车门向我走来。我想转身跑到大杂院里躲起来,可是我迈不动脚。如果我知道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见,我肯定会好好打扮一番。
这种时候我还有点尿急呢!
“请问,从这里过去能到五道口吗?”
他在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下来,询问的时候,眼神里也透着疑问和思考,但肯定不是思考问路这么简单。
那个糟糕的场景啊,有没有哆啦a梦,有没有时光隧道啊,怎么才能让我这个小丑瞬间穿越,哪怕穿越成个秦朝的兵马俑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在问我,我木木地点点头,不敢出声。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直直地开出去,确实可以到他问的那个地方,因为有一趟我经常坐的公交车会经过那里。
我就站在巷道里,一只手拿着饭盒,一只手放在三轮车把上。
我吸溜了一下捂在口罩里还冻酸了的鼻子,迅速低头看着地上。
他脚上穿的是暇步士休闲牛皮板鞋,今冬的最新款,应该是40或者41码的。
这时候我还有这种闲心。
对向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柳旭,我们走了。”副驾驶上的女人催促他。
他点点头抽身而去,把车倒到稍微宽阔的地方,让对方车子先过去。
道路恢复了通畅,几分钟的时间而已,我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送完盒饭,我拐到公厕解决了内急,在旁边的小花园坐了一会儿。
艳丽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我才赶紧起身,小跑着回到餐馆。我姨夫已经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腰,站在门口张望。
“蔷薇,你跑哪儿去了,菜都冷了,快进屋吃。”他催促道。
“哦。好香好香啊。三姨夫你太有才了。”
“那你就多吃点。”他只是看着我们吃,自己开了瓶啤酒。
客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剩最里面一桌,三五个人围着汤锅在喝酒。挨着柜台的桌子已经摆上了好几个菜,因为我的到来,今天的午饭非常丰盛。
红烧猪蹄,糖醋鱼,梅菜扣肉,蚂蚁上树,京酱肉丝,紫菜虾米汤。
我赶紧拿手机拍照,发微信给彤彤,对她没有同来蹭饭表示遗憾。
旁边一桌的指着我面前的红烧猪蹄问我姨夫:“怎么她那桌猪蹄那么多,我们的怎这么少?是不是美女就待遇好啊,嗯?老板。”
我姨夫连忙散了一圈烟,说:“我外甥女,自家人,要不过来一起吃?”他总是这样憨厚老实。
我一边和姨夫聊天,一边狼吞虎咽。本来胃口不怎么好,奈何味道太好了,毫不顾忌地大吃起来。
我姨笑着说:“慢点吃,你都两个多月没来了吧。都瘦了,是不是幼儿园伙食不好?”
我赶紧解释:“哪里,好得很,我减肥呢。”
吃完饭艳丽把我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地说:“蔷薇姐,你放假了还是抓紧时间回去陪陪大娘吧,她一个人在家很不好。上个月,我听村里人说,大娘一个人在家想不开喝过一次农药,幸好被你爷发现,打电话给鹏哥,送医院洗胃了。”
我的手一下子变得像得了软骨病一样,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也摔烂了。我浑身哆嗦着,找了一把最近的椅子坐下来。
“怎么不早告诉我?”
“还不是大娘不让说,怕影响你工作。最近鹏哥请假了天天在家陪着,听说跟我大伯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清楚,你早点回去吧。”
吃过午饭,帮我三姨洗了碗,拖了地,洗了晚上要准备的菜,就告辞了。等车的工夫,给我哥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你好,什么事儿?”我哥在机关单位待久了,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沈鹏,你说什么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喝农药的事?”
我气得直呼其名,狠狠地踢着路边的石头。
“你知道的,妈一向最疼你,死活不让我说。也怪我疏忽大意了,没关注她的心情。反正这段时间我天天住家里,上半天班,下班就回家来住。我怕她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她想你了,几次打电话想跟你好好聊聊你也没空。”
天哪,原来是真事儿,几天前我妈又问我放假的事儿,我敷衍了几句就挂了。我还是人吗?天天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连我最重要的亲人出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孝了。她灌下农药的时候,到底有多么绝望?有没有想过留什么遗言给我?
在网上抢到了两天后的火车硬座票,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家,刚好一整夜。买完票回到住处,已经天黑了,冷清得难以适应。
彤彤没在家。我抱膝坐在窗台上靠着抱枕睡着了,楼道里时不时传来跺脚控制感应灯的声音。
迷迷糊糊之际,我听见有人敲门,我一边骂彤彤这个死女人不带钥匙一边揉着蓬乱的头发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九日。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住处,又为什么而来。我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我身上穿的还是白天那件红羽绒服。
我踌躇着说:“好久不见啊,九日。”
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白天才见啊,你在清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让我赔你裤子,你忘了?”
我就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说:“那你赔啊,赔啊赔啊。”
我就这样花枝乱颤地笑着,笑着笑着就惊醒了,一下子从飘窗滚到了地板上,胳膊都快摔脱臼了,多美好的梦啊,可是一抹眼角,全是泪。
离开北京的头天晚上,彤彤把王表也叫来了,我们三个人吃了一顿火锅自助。就在家里,彤彤独家配制的底料。在家洗好了蔬菜,王表买的鱼丸、大虾、午餐肉、火腿肠。我买的酒。两瓶红的,六瓶啤的。最后菜都没吃完,酒就告急了,只好打小卖部电话再送来。
我们三个人喝得人仰马翻,最后都在客厅以各种不雅睡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