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三试(一)
那么,这枚龙蛋究竟有何“大用”呢?
有的,兄弟有的。
它成功地让未来那位威风八面的妖皇,为了将一缕生机重新注入这枚死气沉沉的壳中,耗尽了心神。
他不仅为此透支了海量本源灵力,更让那统合百族、平定十方荒陆的霸业,硬生生推迟了上百年。
堂堂妖皇,居然为了孵蛋花了百年?这大概是三界最无人知晓,也最不像妖皇会做的“大事”了。
很可惜,妖皇一统三界的梦想终究是落了空,如今威震三界的妖皇“无衣”,也只能静静地躺在这具冰冷的寒玉棺中,靠着漫长岁月的滋养,一点一点修补着近乎溃散的神魂。
“师父,你总说……你最贪恋温暖的。”
宁有月轻轻趴在棺椁边缘,任由玄玉那刺骨的寒意钻进肌肤。寒气很重,冻得骨头都有些发麻,她却没动。
姬暮衍是爱热闹的。他爱畅快的笑,爱醉人的酒,爱眼波流转的美人,也爱世间一切璀璨夺目的珍宝。
眼前这寝殿——不,这整座万妖窟,每一处穷极奢华的装潢,每一件巧夺天工的摆设,甚至空气中仿佛还未散尽的、极淡的暖香,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肆意与张扬,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对繁华与享乐毫无保留的热衷。
宁有月眨了眨眼,觉得眼眶被寒气激得有些涩。
她后来对许多事物那份直白而热烈的喜好,大抵……就是从这儿,从他身上,不知不觉沾染的,揽月峰的装饰的也和万妖窟有八分相似。
姬暮衍的原身乃是上古九尾天狐,追溯血脉源流,与闻人歌那只灵狐,倒也算得上同出一脉,远亲旁支。
正因这点微妙的渊源,当年在秘境之中,宁有月看见那奄奄一息、浑身浴血的小小灵狐时,心头莫名一恸,竟恍惚间与记忆深处某个张扬的身影重叠。
鬼使神差地,她朝那团脏兮兮的毛球伸出了手。
这一伸手,便捡回了一段始料未及的纠葛,也结下了一桩后来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宁有月始终不愿相信——或者说,拒绝接受——姬暮衍就这么“死”了,无声无息地长眠于此。
正如她也始终不愿相信,闻人歌会那样决绝地选择对她下杀手。
屠龙阵……上古禁术,那是冲着让她魂飞魄散、永无轮回去的。
真是孽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头子一边骂骂咧咧地数落她惹的麻烦,一边却又顺手替她收拾烂摊子时,曾半真半假地瞪着眼说过:“小月亮,你迟早要被你这心软的毛病害死,到时候魂飞魄散,老子可懒得捞你!”
当时只觉是玩笑,是气话。
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灵狐不是九尾天狐,闻人歌终归不是姬暮衍。
她也不再是玄月仙尊了。
“你咋了?”夜沉在发呆的她面前纳闷了,伸出手舞了下。
宁有月回过神:“没事。”
时离从万妖窟离开后,再次听闻他的消息,再次见到他,便是在无妄深渊。
“对了,我已经改名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叶子沉,你可别说漏嘴。”夜沉,或者说叶子沉还在喋喋不休。
宁有月道:“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意。”
叶子沉:???
……
很快三天便过去咯。
第三试的擂台赛,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次比试仅有两百人参与,皆是从前几轮中脱颖而出的弟子。
只要前二十名,就有进入天衍秘境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宁有月准备充分后,依旧搭乘刘执事的免费仙鹤前往赛场。
广场位于山巅之上,远望群山,视线开阔。
云层在汉白玉地面上缓缓流淌,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下来,将整片汉白玉铺就的地面映照得熠熠生辉,令人几不可直视。
见宁有月跳下仙鹤,前往广场,刘执事道:“别受伤了,别硬撑。”
宁有月心里生起暖意:“不会的”
广场的边缘以白玉为栏,栏杆打磨得光滑如镜,栏板上浮雕着流云纹样,与脚下真实流淌过的云雾相映成趣。凭栏远眺,可见远山如黛,更远处有虹桥如龙,横跨天际,隐没于云深之处。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隐隐。各峰外门弟子服饰各异,气质不同,或聚集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既是年轻弟子跃跃欲试的激动,也是对即将到来比试的些许不安。数百人汇聚于此,但因广场极为开阔,并不显得拥挤,反更衬出天地之广漠,仙家气象之非凡。
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的擂台,高出地面一些,边缘划着一道醒目的深色界线。
擂台前方,是逐级向上的看台。此刻看台上已坐了不少人,内门各峰弟子与一些执事、长老模样的身影夹杂其间,隐隐传来交谈的低语声。
清风掠过广场,带着山间微凉的气息。整个场地的布局简单明了,擂台是唯一的核心,所有人的目光都隐隐汇聚在那里。
广场中央的擂台旁设有一张长案,一名执事正守着只木箱。参与比试的弟子依次上前,伸手从箱中取出一块标有号码的木牌,核对名录后,便由一旁的弟子引导至相应的等候区域。
轮到宁有月。她走上前,手探入箱中,指尖触到几块微凉的木牌,随意取出一块。执事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在名录上找到她的名字,用笔勾画了一下。
“庚区,十七号。”执事将木牌递还给她,声音平淡,朝庚区等候的位置略微示意。
宁有月接过木牌,入手沉实,上面用黑墨写着“庚十七”三字。她未多停留,转身朝执事所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