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入境
七日后,天衍秘境大开。
坐忘峰后,数百里云海法光震天,直径几十里的灰白色漩涡逆时针旋转,传来源源不断的浩荡灵气。
漩涡闪烁着黑灰色灵光,摄人心魄。
周遭弟子皆仰首惊叹,望着那光华流转、气象万千的秘境入口,脸上尽是未曾见过如此奇景的震撼与兴奋。
叶子沉与宁有月混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同门那毫不掩饰的激动神情,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大流吧。
于是,两人也适时地微微睁大眼睛,面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之色。
叶子沉稍稍偏过头,用气声对宁有月嘀咕道:“......你怎的一点都不惊讶?”
宁有月同样以气声回他:“你猜?
前世,莫她心下说眼前这般规模的秘境入口,便是那横亘千里、吞吐混沌之气的上古遗迹门户,她也去过。
叶子沉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
他能感觉到宁有月身上藏着秘密,她的气息……与自己有某种相似之处,都带着“非人”的特质。可偏偏她的肉身又确确实实是凡人躯壳,这种矛盾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多问就不礼貌了。
大家都有秘密。
天衍秘境是个规模比较小的秘境。
这不过是仙宗给弟子们搭建的一个试炼秘境,是前前任掌门开辟福泽洞天之时偶然发现这辟小世界,见其内蕴灵机,自成循环,便修出了秘境通道,供清虚派弟子寻找机缘。
秘境内部并不是如常人想的那样是个寻常世界,而是充满空间和时间裂缝。时间的流逝也并非处处均匀,每个地方都有自成一方的运转规律,仿佛一个个独立而任性的气泡。
若非此秘境自有规则,将化神期及以上修士的修为尽数压制,加之其乃仙界顶尖超级宗门清虚派的专属禁地,这般蕴含独特时空法则与机缘的秘境,恐怕早已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与争夺。
“进!——”
悠长的钟鸣声中,弟子们依循着令牌的指引,纷纷御起灵力,纷纷投入那灰白色漩涡。
待最后一道身影没入,始终静立一旁的玄真子长老广袖一拂。
一股磅礴却举重若轻的灵压沛然而出,精准地切入漩涡运转的核心。那庞大的灵气洪流,竟被他硬生生扭转了运转轨迹!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原本稳定运转的灵力剧烈震颤,边缘甚至迸现出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痕。然而玄真子定神闲,信手拈来,指诀变幻间行云流水,庞大的灵力在他指引下驯服地改换方向。
随着漩涡灵气逐渐顺时针旋转,天衍秘境只能出,不能进。
宁有月夹在中间,穿过漩涡的时候,只感到空间裂隙吸力非凡,几乎要把人的神魂扯出——怪不得要限制修为。
若是筑基金丹,这撕扯神魂感尚不明显,若是元婴之上,元婴甚至可能硬生生被拉出丹田,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清虚派显然不会坐视门下弟子被这紊乱的时空之力所伤。
几乎在空间压力骤增的同时,众弟子腰间悬挂的令牌齐齐亮起温润的光芒,一层柔和的灵光屏障迅速展开,将每个人笼罩其中。那穿梭空间带来的撕裂与晕眩之感顿时大为减轻,仿佛激流中忽然踏入了平稳的方舟。
宁有月只觉眼前光影疯狂扭曲拉扯,黑白灰三色混杂成的混沌通道急速向后飞逝。身上令牌传来的暖意稳定而持续,牢牢护住她的神魂与肉身。
下一瞬,剧烈的抽离感传来,眼前骤然一片白芒——
光。
温暖、充沛,甚至带着些许秘境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的天光,扑面而来。
双脚传来了踏实的触感。
她已站在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
这片天地,景象殊异。
苍穹之上,竟赫然悬着两轮光源——炽白灼目的烈日与清辉流泻的皓月,各踞一方天穹,遥遥相对。日辉月华交织洒落,将万物浸染成一种既明亮又朦胧的奇异色调,光影的界限变得模糊而柔和。
方才一同进入秘境的同门身影,竟一个也不见。唯有宁有月一人,独立在这日月同辉的旷野之中。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一股无垠的、静谧的孤独感。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令牌,光芒已然隐去,恢复了温润玉质。显然,进入秘境后的传送是随机的,将众人分散到了不同的起始点。
宁有月并未惊慌,反而极快地抬眸扫视四周。脚下是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茵茵草地,间或点缀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微光的低矮植株。
远处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双辉映照下,一面明灿,一面幽蓝,呈现出奇特的阴阳分野。更远处,似乎有粼粼波光,或许是一片湖泊。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且带着一种秘境独有的、活跃而原始的气息。她尝试运转了一下功法,灵力流转顺畅,并未感受到明显的压制或异常,看来这片区域暂时是稳定的。
“日月同天……”她轻声自语,回忆起前世关于天衍秘境零碎的记忆碎片。
似乎确有几个区域有着异常的天象,但具体方位与特性,时隔久远,早已忘记,看来这个方小世界是封闭的,感应不到自己在秘境留下的宝贝上的印记。
也罢。既然落单,便独自探索便是。
她辨了辨方向——在双日月的环境下,这并不容易,只能依据远处山脉走向与灵气流动的细微差别,大致选定了一个林木较为茂密、灵气似乎更为聚集的方位。
这片草地上的草只是凡种,却因长久沐浴在这日月同辉的奇异光华下,草叶尖端竟也凝结出点点极细微的灵露,沾染上一丝微弱的灵力。若是往灵力波动更浓郁处寻觅,必然能寻到真正由灵气孕育而生的灵草。
宁有月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很顺利地进入了那片看似平静的丛林。古木参天,枝叶在日月双辉下投下交错而斑驳的光影,林间寂静无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丝。
只有自己的呼吸,与踩在松软落叶上的沙沙轻响。
越是这般万籁俱寂,宁有月心头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在秘境之中,看似无害的平静之下,往往蛰伏着最致命的危机。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四周景色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幽深林木,光线晦明不定。然而,就在宁有月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时,她的脚步倏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