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蜃
“我……我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宁有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幸庆,“只觉得那力量古老得骇人……我不敢隐瞒,方才不说,实是……心有余悸,也怕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中挣扎,最终艰难道:
“那空间碎片本身,似乎上古战场的一角。唯有陨落的大能残留的神识,才会带着那般混乱、尖锐、又执拗不散的怨念与记忆画面……我、我恍惚中似乎看见一些破碎的景象,血海、嘶吼,还有……一种仿佛要吞没一切的怨念。”
上古战场。
一个很完美的解释。
纷乱、危险、充满执念的上古大能,足以解释为何能引发“共鸣”,为何能灌顶传功,又为何会形成短暂而强烈的规则扰动,以至于屏蔽了夜哭。
很有说服力。
一口气说完后,面前的人沉默了半响。
宁有月屏住呼吸,垂着眼,等待判决。
她能感觉到时离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冰冷而锐利,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宁有月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暗骂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之时,时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玩味。
“上古战场?”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倒是有趣。”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夜哭冰冷的声音响起:“原来如此。若有上古大能残念未散,以其残留之力短暂屏蔽属下感知,倒也说得通。恭喜小姐得此机缘,修为精进。”
时离的目光在夜哭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很淡,却让宁有月无端感到一丝寒意。
他随即重新看向宁有月,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
“看来,本座的小朋友,气运当真不凡。”他向前半步,拉近了距离。宁有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雪气息。
白衣拂过,如此熟悉,宁有月不禁有些恍惚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质疑上古战场残念为何偏偏选中她,更没有再提搜魂之事。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比直接的逼问更让宁有月心中忐忑。
但无论如何,这一关是搪塞过去了。
时离确实不是会闲来无事、对一个金丹小修士动用搜魂术的人。金丹期的机缘造化,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即便是化神修士,在他手下也不过是翻掌即可抹灭的存在。
“既是你的造化,本座便不再深究。”时离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略一停顿,话锋却蓦地一转:“本座要寻一物,是一卷秘籍,眼下正在坐忘峰玄真子手中。”
秘籍??
宁有月愕然抬眼看向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师父的吊坠……”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夜哭冰冷的声线斩断了她的话:“眼下以主上之令为要。吊坠之事,容后再提。”
时离并未理会她那一闪而过的失言,继续道:“玄真子不久即将闭关。届时,需要你设法关闭坐忘峰的护山大阵。”
他目光落在宁有月瞬间僵住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本座,亲自去取。”
宁有月:“……”
她张了张嘴,喉间干涩,竟一时失语。
……还不如让她去偷东西!
让她一个金丹修士,去关坐忘峰的护山大阵?!
谁人不知,清虚派护山大阵乃至各主峰核心阵法,其阵眼皆由镇派神器“伏悲”所构筑。所谓关闭阵法,几乎等同要动摇乃至破坏“伏悲”的部分运转。
我?
让我去?
宁有月眼前一黑,膝盖都有些发软,几乎要当场给他跪下了。
她毫不怀疑,自己怕是连“伏悲”所在的禁地外围都无法靠近,就会被守护神器的禁制与咒法,轰得连一缕残魂都剩不下。
时离的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而非一桩足以震动整个清虚派根基的大事。
“怎么,怕了?”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
宁有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顺着他的目光蔓延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垂下眼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护山大阵……伏悲神器……弟子……弟子修为低微,恐怕……”
“本座自然知晓你修为低微。”时离道,“故而,并非让你强闯阵眼,撼动神器本源。”
他抬手,一枚仅有指节大小、色泽温润的戒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那戒指质地看似普通,表面却流淌着一层极为内敛的暗光,隐约构成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
“此物名‘蜃’,可悄然融于阵法运转之息,无声无息间,迷惑器灵。”时离将戒指递到她面前,“你只需在玄真子闭关那日,将此物置于坐忘峰南麓,方位与时辰,夜哭自会告知于你。”
宁有月盯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心跳如擂鼓。
这听起来似乎……比直接破坏阵眼容易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