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她死给他看
隔日,雾岛露娜把游玩那天拍的相片都摆在客厅茶几上,面前是翻开全新的小本子,手上还拿了只丙烯马克笔,旁边还堆了可厚的手帐贴纸们。
装饰拍立得相片本该是很疗愈的场面。
可雾岛露娜抓着相片脸越怼越近,脸色变啊变,呲牙咧嘴跺脚,马上就要变身双马尾哥斯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废片?呀!”她狂躁尖叫起来,“黄昏河边这张也是——”
拍摄者芹泽克也心虚地默默远离暂时人形哥斯拉,稍不注意就退到门口罚站着了。
芹泽克也有自知之明,这不怪雾岛露娜反应激烈,每张拍立得,他都把人家拍得跟阴暗爬行的女鬼一样……也不绝对,还有黑黑黄黄的监狱生活风格,全黑全白的花式废片。
虽然拍摄出片时芹泽克也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至少拍的人在中间位置,没偏。
眼见雾岛露娜变身刹那,他身畔的门铃倏地响起。
“叮咚——”
芹泽克也随之松了口气,“来了。”
他转身开门,雾岛露娜的注意力便也移了过去。
房门缓缓开启,由一条透光的缝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敞开。
门外,站着一对中产、年轻、教养的男女。
芹泽克也不认识,又有点熟悉——样貌,同雾岛露娜的眉眼如出一辙。
来客为人亲切,言笑晏晏地请他告诉雾岛露娜,爸爸妈妈来找她了,该回家了。
芹泽克也回头,发现雾岛露娜定在那里,像僵硬的石像。
他将开口的一瞬间:“露——”
嘴刚张开,嗓音刚冒出喉间,雾岛露娜快速将耳朵捂住,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锁芯发出咔嗒一声。
来客也看见了,他们了然情况地对视、微笑。
女士说:“这孩子现在又躲起来了?锁门太不礼貌了。”肯定的语气。
男士说:“她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们担心呢?”
“这孩子就是这样。”他们叹息。
雾岛父母上门的原因是由于手机联络不到她,且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这令他们感到担忧。
雾岛露娜虽然离家出走,却仍会每天上学上补习班,还会定期接父母电话。
这样想,她其实是个很乖的小孩。
“她手机丢了。”芹泽克也解释道。
他比对面的男女高得多,身躯倒下来的暗影忽而隐隐覆盖了他们。
影子里的他们闻言,又说:“那孩子很奇怪吧。”
这句话不需要芹泽克也的认同。
他们继续说:“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要怪的小孩子。”
“不是这样。”芹泽克也反驳。
可惜,他们的观念既不需要芹泽克也的认同,也不会因为芹泽克也的反驳而改变。
雾岛露娜的父母只是有些为难地、礼貌地对他微笑。
他们站在芹泽克也投下来的影子里,却比芹泽克也自在得多。
上位者的自在。
这样的人给芹泽克也些许熟悉的感受。
听不进去人话,沟通只在单方面接收里有障碍的上位者……很像以前的boss。
芹泽克也一向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他以前就有想对铃木统一郎说的话,可在铃木统一郎暴力对待前来阻止他们的铃木将的那时,他躲了出去,从没有把话真正说出口。
“你们不能对她这样,这很残酷。”芹泽克也说。
男女亲和地笑了一下。
亲和偶尔也代表了轻蔑和不在乎。
被轻视的芹泽克也继续说:“我认为对待小孩子应该就像对待曾经的自己一样,如果想想自己也曾是个小孩子,希望自己也被人温柔、包容对待的人就温柔且包容地对待他们。”
关键在于把小孩子当作小孩子,成年人当作成年人。
芹泽克也思忖,据他所见,成年人刻薄自怜起来很可怕。
成年人最喜欢用两套标准对待自我与世界,他们把自我当成弱小、未成熟、无责任感的存在,却把无法自控、没有力量、总是失控的小孩子当做全知全能的“成熟”人类;对待宠物更是如此,要小猫小狗“懂”自己情绪,成为自己的潮流单品,讨好自己、摩拜自己,全心全意热爱自己,稍不满意便丢弃、虐待,还好小孩法律上不能丢。
因为成年人有说话被听到的资格,所以他们还常常强占了“道理”。
芹泽克也还在说:“不能将自己逃避、不道德的行为推卸给没有行为能力的孩子。”
站在他对面是说也说不听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