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执着
兰辞道:“在想什么?”
春杏笑了笑:“我饿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这附近只有一家酒楼还开着,生意十分兴隆,里面挤满了人,春杏拉着兰辞在厅堂内的一盏屏风后面落座。
点好了菜,春杏才发现,隔壁坐的是一桌汉人面孔,高谈阔论的中年男子。
似乎是只点了一份散茶,吃着外面带进来的菜,小二低三下四和他们商量几句,说酒楼有规矩,他们占了八九人的位置,不能只花三十文钱。但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小二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说起南北议和似乎知道许多内情,不过大都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刚从固平县做买卖回来,好多南人在那边。”
同桌有人好奇询问:“谈的啥啊,怎么几个月了都没谈完?”
有一个倒是知道些:“听说东边投降的那几个县,都要还给完颜勃极烈。”
“那也不该那么久啊,”提问的人道:“我晓得了,肯定是趁机过来吃喝嫖赌来了。”
“吃喝嫖赌那是少不了,但最重要的,”那人神神秘秘:“南人的武将们,都想要要拿这事儿做筹码。你想啊,议和了,武将没有仗可打了,可不就没用处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啊!”
几个人哈哈大笑。
春杏去看兰辞,对方给她把小二拿上来的碗筷,又用开水烫了一遍,笑着摇了摇头。
好在这群人对下x三路的话题更感兴趣,开始造谣祁越和杨五郎在固平县城里的艳遇。
几道鲜辣可口的小菜先端上来,春杏便听到身后那群人议论起“那个姓兰的南人将军”,她发现兰辞虽然没抬头,但握住筷子的手停了停,显然也想听听怎么回事。
春杏却没有他那种好奇心,她无端想到董娘子说,兰辞一晚要吃十个小孩心的事,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慌不择路地突然站起来,咳嗽一声,企图打断他们的对话:“我……不想吃了!”
她个子高,嗓门大,站起来吼一声,立刻吸引了那群男人的注意,他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短暂中止了对话。
小二正好路过,抱歉地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儿人多,是我们太慢了!菜已经下锅了,马上好。”
这倒让春杏不好意思了,她进退两难地看着兰辞。
兰辞温声道:“无碍。”
春杏坐回去,屏风外的男人们很快绕回了那个话题:“他怎么了?”
“听说他才二十岁出头,和尚书右丞完颜允德平起平坐了。”
“看来老子是个能人……”
听他们这么说,春杏倒是松了口气,这是什么老生常谈的黑料,兰辞自己估计都听麻木了。
小二那边知道春杏这一桌有个刺头女客,上菜的速度也上来了,不一会儿便将几个热菜端上。
春杏吃的没滋没味,屏息凝神听着旁边的动静。
将兰辞的父母身份胡诌一通,还说他娘亲是犬戎贵族。春杏有些坐不住了:“早知道不来这家了。”
兰辞道:“为什么?我觉得比临安菜好吃多了,临安菜淡的没味。”
春杏刚要开口,便听一旁闹哄哄地道:“你们说得都不对,他爹妈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义父是我知道,邱长风你们听过吧?南人的大英雄,就是被他骗回南人的都城杀掉的。”
另一人附和道:“这事我也听说书先生讲过,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星夜去找邱将军,告诉他,他的部下被人诬告,需要将军速速返回临安,将事情交代清楚,为部下洗刷冤情。邱将军道,吾义子不会骗吾,便跟着他回了临安,岂料进了大理寺,便折了命在里面。邱将军死后,此子才加官进爵……”
春杏再也忍不了了:“喂!你们吵死了!!”
方才说话的男人抬头看着她,春杏凶神恶煞瞪了他一眼,怕被怀疑,还用犬戎语道:“你看什么看!吃个饭就在那儿编排别人,大过年的也不怕烂嘴巴。”
她语速极快,说得过程中还念错了几个字。
兰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群男人见她气势汹汹,心虚起来:“什么烂嘴巴。说书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啊。”
另几人也在旁应声,眼看就要吵起来,兰辞坐在原地,托腮听着,鹿皮靴轻轻一点,屏风下悄无声息地滚入一个小药罐,药罐里冒出一股几不可见的细密烟雾,几个人离得近的,顿时感觉烟熏火燎般睁不开眼。
春杏躲在屏风后面哈哈大笑:“晦气来了吧?”
那几人被搅乱了兴致,骂骂咧咧地走了。
“吃吧,菜要凉了,”兰辞给她将瘦肉挑出来:“这可是我们杏娘赌钱赢来的呢。”
春杏见他那副平静的模样,心中抽痛:“要不是怕你被发现抓起来,我一定要好好理论一番。”
兰辞宽慰道:“别气了,他们也是被骗的。”
春杏坐下来吃碗里的肉,嘟囔:“你这么豁达吗?”
“那还能怎么样,”兰辞道:“不过,污名化敌方将领,也是非常常见的制敌之道,你要是留意一下,就会发现鲁王、晋王还有辛铎,这几个人在临安书坊里的话本子上,说书的茶馆里,也没比我好多少。”
春杏看话本,都跳过那种讲三国的,更不会对什么鲁王晋王感兴趣。
她道:“我刚到犬戎,是个好心阿姐收留我,她说镇上说书先生说,你一晚要吃十个小孩心。”
兰辞一愣:“他们怎么知道。”
春杏瞪圆眼睛:“?”
兰辞无奈地叹气:“不是我,是赵悯。也没吃那么多。言官死谏,被喂了一口肉汤,回去就上吊了。”
这句话春杏初听还没有反应过来,回去的路上,她都感觉心口突突直跳,混着一股恶心和惊悚。
晚上兰辞照例规规矩矩地躺在地上,他睡眠惯来就浅,春杏的呼吸声不像睡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