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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夏
教导主任宣布校内选拔赛的主题--“以青春之火,点燃时代之炬”
任辞盈表面平静,内心早已万马奔腾,灵魂出窍地飘了好一会儿才归位。听着就很难写。
她一头扎进网络海洋,搜罗了无数篇获奖演讲稿、写作技巧大全、名人演讲金句……她信心满满地摊开崭新的英语稿纸,准备大展身手。然而,上课铃响到下课铃落,稿纸上依旧一片空白,只有几个无意识的墨点,像极了她此刻茫然的心绪。
课间,沈思飞溜达过来,只见任辞盈眼神放空,死死盯着桌上的空白稿纸,上齿无意识地、用力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嵌进肉里。
“任辞盈!”沈思飞大喊。
她一个激灵,松开了牙齿,唇上赫然留下一圈深红的齿痕。
“哎哟喂,”沈思飞凑近,指着她的嘴唇,“你这样咬,不疼啊?”
任辞盈摇头。
沈思飞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再看看那张比脸还干净的稿纸,恨铁不成钢,“你平时写英语作文不是刷刷刷行云流水的很吗?就按那个劲儿写呗!”
“不一样。”任辞盈有气无力。
“哪不一样了?”沈思飞不解。
她眼神里带着认真:“一个是英语演讲比赛,一个是英语考试作文。”
“……”沈思飞被这“真理”噎住,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么?我看你这是魔怔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我有个祖传秘方,专治各种‘不在状态’!”
“什么办法?”任辞盈一脸期待。
“等我!”沈思飞像一阵风冲出了教室。
上课铃快响时他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以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将一瓶绿白色饮料“啪”地拍在任辞盈桌上,“噔噔噔噔!特地去小卖部给你请的‘回魂丹’!快喝!”
任辞盈双手捧起脉动,疑惑看向他。
沈思飞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广告腔调,抑扬顿挫,“不在状态,神丢了,还好有脉动,脉动,富含维生素群,让你随时脉动回来。”他眨眨眼,“快喝!快喝!包有用的。”
任辞盈嘴角抽搐,“……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还能有这么冷的幽默。”她默默将脉动塞进了桌肚里。
一整天过去,任辞盈写稿的情况并未好转。开头写了几行,不满意,撕掉;再写几行,还是不满意,揉成一团,撕掉。最后,英语演讲稿还是只写了寥寥数语,而稿纸的厚度却在不断减少,桌下挂着的垃圾袋放满了被揉成纸团的废稿。
沈思飞随手捡起一个没扔准、滚落桌面的纸团展开,上面赫然是几句写得相当不错的开头,“这写得不还可以吗?干嘛扔了?”
“因为仅仅只是‘还可以’,”任辞盈眉头紧锁,“都说演讲稿的开头至关重要,所以我的演讲稿开头必须做到最好!”她用力在稿纸上画了个叉。
“你干嘛对自己那么高要求?这只是校内选拔,稍微过得去就行了!大招留着后面放啊!”
“可是跟学校里其他参赛学生比,我这‘过得去’根本就不够看!”她的声音带着焦虑的尖锐,“不拿出最好的东西,我连校门都迈不出去!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一轮游!”
“哎,你这也太妄自菲薄了……”沈思飞还想争辩,看到任辞盈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认真,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深知自己无法真正体会她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只能悻悻闭嘴。
第二天,邱雁递给任辞盈一本厚厚的书--《优秀英语演讲范文大全》,“卡壳的时候翻翻,看看别人怎么写的,别总跟自己死磕。”
任辞盈知道邱雁是在关心自己,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刚接过书,沈思飞也凑了过来,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正是任辞盈之前最爱吃的那款,“我记得某个人跟我说过,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那我希望这个人这几天多吃甜食,心情快快变好,不要再愁眉苦脸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真诚的关心,在意自己,任辞盈鼻尖忽然一酸。
邱雁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立刻板起脸,“憋回去!你的眼泪应该留给领奖台,而不是浪费在我们这里!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写稿!”
沈思飞在一旁帮腔,“就是!要是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俩合伙欺负你呢!我沈思飞一世英名……”
“你可拉倒吧!又自恋上了!”任辞盈那点泪意瞬间被冲散,忍不住笑骂。她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空白的稿纸。
在自我折磨、袁老师的专业点拨和数次修改后,演讲稿的正文终于艰难地尘埃落定。任辞盈看着那几页密密麻麻、布满修改痕迹的演讲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关,闯过去了。
稿子有了,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如何把它“演讲”出来,而不是“背”出来。
社团活动室,成了临时的排练场。任辞盈站在中间,沈思飞和邱雁化身严苛评委,坐在懒人沙发上。
她深吸一口气,刚念出第一句精心设计的华丽开场白,“噗嗤……”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场。
紧接着,沈思飞和邱雁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破功逗得前仰后合。
“不要笑!严肃点!把这里当成正式比赛现场!”邱雁说道。
“可是我一看到你们两个的脸就就忍不住想笑啊!”任辞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邱雁想了想,提出建议,“那你尽量不看我们呢?眼睛直视前方,或者看教室后面的墙?”
“不行啊,”她苦恼地摇头,“袁老师说眼神必须和台下评委、观众有交流!光盯着前面,会显得很呆板,像背书机器,一点都不自信。”
“确实。”邱雁点头,“那把我们当成陌生人试试?想象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不是你的朋友。再想想,如果在正式比赛时笑场那后果……”邱雁故意拖长了调子。
沈思飞立刻接上,表情夸张,“记住!笑场是演讲大忌!比稿子写得一般、背得磕巴严重一百倍!直接出局!”
任辞盈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心头一凛,用力点头。
然而,“当成陌生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排练再次开始,任辞盈努力板着脸,试图把对面那两张熟悉的脸屏蔽掉。可越是想忽略,那两张脸的存在感就越强。她刚念到某个转折处,眼神不小心扫到沈思飞努力憋笑而扭曲的脸,瞬间破功,“哈哈哈……”
排练再次中断。
在一次又一次笑场、重来、再笑场的循环后,任辞盈终于练就了一项新技能,在沈思飞和邱雁面前,面无表情、语调平稳、毫无波澜地背完了整篇稿子。
沈思飞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点评:“嗯……虽然笑场是控制住了,但你这是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一点表情都没有,语调平得像心电图,跟和尚念经似的。‘演讲’的‘演’字,我是半点没看出来。听众听得都要睡着了。”
邱雁深表赞同,“确实。其实你可以试着带一点点微笑,就是那种自然、得体,不夸张的微笑。你现在整个人太紧绷了,像上了发条的木头人。虽然我们让你把我们当‘陌生人’,但你可以找回在我们面前说话时的那种松弛感,就是很放松、很自然的状态,把稿子里的情感自然地‘讲’出来,而不是‘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