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尽夏
李老师接了个电话,嘱咐他们抓紧时间背好台词,便步履匆匆地离开教室。
任辞盈和江穗宜共用相同内容的台词本。两人凑在一起,商讨着哪段需要替身出演。任辞盈下意识想找荧光笔标记,手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才想起没带。江穗宜正要将自己那支黄色荧光笔递过去,旁边却先伸来一只手,稳稳地将一支粉色荧光笔放在任辞盈摊开的台词本上。
是楼淮。
任辞盈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笔杆,擡眼看他,一丝讶异掠过眼底,“这是你的?”
“嗯。”楼淮应得简短。
“你不是最喜欢蓝色嘛,”任辞盈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竟然也会用粉色。”
光影在他侧脸上流转,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上,一向淡漠的眉眼多了几分不易察觉地柔和,“现在粉色和蓝色都喜欢。”
任辞盈接过笔,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边漾开一点笑意,“我也是。”
这时,尤乐拿着保温杯从二楼开水房回来。他一眼便看见楼淮一手撑着台词本,一手帮忙翻页。而任辞盈侧头与江穗宜说着话,手中的粉色荧光笔在台词本纸页上划出流畅的亮色线条。
那笔有些眼熟。
尤乐眯了眯眼,想起来了,似乎是楼淮之前用过的那支。他还注意到,尽管楼淮和任辞盈虽未并肩而立,但楼淮站立的姿势,那微微倾斜的肩线,却分明是朝着她的方向。
楼淮说过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尤乐的脑海,“因为我和任辞盈,本来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不需要再介绍认识了。”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解释,此刻在尤乐听来,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只是被楼淮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了而已。特别是楼淮说完,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感觉更加强烈,仿佛在说: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又算老几?
尤乐摸了摸鼻子,心底失笑,楼淮这人,对朋友的占有欲还真是不一般的强。不过,这占有欲再强,又关他尤乐什么事?任辞盈又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朋友。
大约十分钟后,尤乐看见任辞盈合上荧光笔盖。楼淮将台词本递还给她。台词划分看来是告一段落了。尤乐这才踱步过去。
“你去哪了?”任辞盈擡头问他。
“去倒水喝了,”尤乐晃晃手里的保温杯,热气氤氲,“你要喝吗?我杯子里的水是干净的,给你倒点?”
“我没带杯子。”
“教室里有一大摞纸杯,”尤乐指向桌子前面的角落,“李老师怕有人忘带水杯渴着,特意准备的。”他说着就要去拧开水杯。
楼淮却比他更快一步,从桌上自己的包里拿出保温杯,直接递到任辞盈面前,“喝这个吧,温水。”他动作自然得如同做了千百次般。
尤乐的手顿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楼淮的杯子上,“你这水也不多啊,还是喝我的吧。我刚打的,热乎。”
“她喝不了太烫的,”楼淮的视线迎上尤乐,平静的语调下是寸步不让,“我这是温水,正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火花四溅。任辞盈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对峙场面,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军训时,只是那时与楼淮针锋相对的是沈思飞。
江穗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眼看场面僵持不下,看够热闹的她解围道:“要我说啊,任辞盈,”她顺手把自己的保温杯塞到任辞盈手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喝我的水最合适!女孩子的水杯,总比他们男生的方便些吧?”
这提议正中任辞盈下怀。她如释重负地对江穗宜道了谢,利落地找到一次性纸杯倒了水。
眼见任辞盈谁也没选,转头选择了江穗宜。楼淮和尤乐这才停止这无谓的“争斗”。
温水润过喉咙,任辞盈翻开台词本,准备细细琢磨自己那部分。尤乐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来,我带你一起对词,找找入戏的感觉。”
“好啊。”任辞盈刚应声。
下一秒,尤乐的手背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开。
尤乐愕然回头。
楼淮收回手,眼神冷淡地掠过他,“你自己的词都没记熟。带她对词,我来就行。”
尤乐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词少,一会儿就搞定了。你男主角,戏份重,省省力气吧。”
楼淮下颌线微微绷紧,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正因为是男主角,才更清楚怎么带她入戏。剧本里,她的对手戏,大部分都是和‘男主角’。”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分量。
尤乐语带嘲讽,“呵,你这男主角,当得可真够‘称职’。”
楼淮坦然点头,“你知道就好。”
任辞盈张了张嘴想劝劝架,江穗宜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摇头,用口型说:“他们两个正上头,是劝不住的。不如在一旁看戏”
任辞盈想了想,觉得说的也对,便和江穗宜一起退后两步,在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免费的“话剧”。
“楼淮,”尤乐抱着胳膊,提高音量,“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点?任辞盈是你的朋友没错,但朋友不是这么个‘霸占’法吧?她就只能有你一个朋友吗?非得跟你绑在一块儿?”
楼淮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哦?原来我的这些行为,在你眼里就是‘占有欲强’,就是‘霸道’?”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保温杯、摊开的剧本,最后落回尤乐脸上,“烫水与温水,主角与配角……我只是想让她选更合适的。仅此而已。”
“你以为的‘更合适’,就一定是她想要的吗?”尤乐反问。
“那就看她想选谁了。”楼淮的目光转向任辞盈,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他的视线转回尤乐,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别随随便便地就对女生动手动脚。”
尤乐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哎哟喂!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男女授受不亲那套?任辞盈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倒先跳出来多管闲事了?我说的对吧,任辞盈?”他直接把话头抛向任辞盈,成功将刚想置身事外的她再次拉入漩涡中心。
任辞盈无奈地开口:“我…确实不太喜欢别人随便碰我……”话音未落,楼淮已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尤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你看”的得意。然而任辞盈紧接着补充道:“不过,如果是朋友的话,那也没什么。”
“那我是你朋友吗?”尤乐立刻追问,眼睛紧盯着她。
“是。”任辞盈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尤乐瞬间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下巴擡得比楼淮还高,两人互相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对方,那模样幼稚得让一旁的江穗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二位!”江穗宜叉着腰,声音又脆又亮,“都高三的人了,吵起架来怎么跟幼儿园抢糖似的?而且任辞盈又不是什么物品,你们到底在抢什么?”她指了指任辞盈手中的台词本,“最重要的是,任辞盈现在是我的替身!她得模仿我的声音语调,跟我对戏才是最合适的!再说了,人家台词本刚拿到手,好歹让人家先把词从头到尾看一遍吧?你们俩除了在这儿斗鸡似的吵架,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正事儿?吵死了!还让不让别人安静背词了?”她的嗓门极具穿透力,把楼淮和尤乐吼得同时一愣。
反应过来后,两人竟异口同声地扭头反驳:“就吵!”
江穗宜冷笑三声,小手一挥,联合旁边几个早被吵得头疼的同学,推搡着把这两个“噪音源”轰出了门,“行!要吵是吧?出去吵个够!别在这儿祸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