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这个女人也太过分了些

春华婶从柜子深处，抱出快要见底的猪油罐，舀了一小勺放在锅里：“都说做官好，我看霍大人这日子，过得未必好。整日辛劳不说，俸禄也没存下几个。”

岑娥自觉地将菜盆搬到灶台边，拿起锅铲站在锅边，口里道：“没几个俸禄那也是官身，有权有势，按月领钱，多自在。不像我们平头百姓，起早摸黑照样辛劳一天，遇到个难缠的客人还要赔笑脸，打哈哈。世道不太平了，难缠的人越来越多，专门欺负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

春华婶一边看着油锅，一边凑过去：“听说你以前在南方做生意的？”

岑娥略有些得意：“是啊，我卖炊饼。一天最多的时候，能卖八百多个。”伸手比了一个八的造型。

春华婶心里盘算片刻：一个炊饼两文钱，八百个，至少赚一两银子。随随便便卖上半个月，怎么着也得赚十两吧，可比霍大人一个月的俸禄还多。

香料下锅，顿时激起香味来，春华婶眼里多了许多钦佩：“岑娘子，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能做生意。”

油锅滋滋啦啦，岑娥却幽幽叹口气：“没法子，家里靠不上。我十岁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卖炊饼，做着做着，就做熟了，也放不下。”

春华婶一边看岑娥将菜悉数下锅，一边打量她眉眼：“看不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苦水里泡大的。”

岑娥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婶子你不知道，我这样的，在南方常见的，要不我小名怎么能叫丑娥呢。”

春华婶笑了：“贱名好养活，你这长相，放在咱们这，绝挑不出比你更好看的。”

岑娥有些不好意思，翻动着锅里的菜：“好看有啥用。世道乱了，生意不好做。这趟北上，把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在路上了，还好能在大人家里落脚，不然我儿子，也得过我当年的苦日子。”

春华婶明白，她何尝不是被霍大人收留的可怜人。

这年头，百姓的苦日子没个尽头。

两人沉默地盛了菜，刷锅添水，只等一会儿煮面。

天色渐亮，姜桃掀帘来打热水，春华婶赶忙问：“桃丫头，大人醒了？”

“我听着是起来了。”姜桃麻利地打了一桶水，往主屋去。

早饭做得差不多，岑娥也打了一盆热水：“婶子，繁儿该醒了，我先回去，晚会儿再来帮你。”

刘婶笑呵呵地点头。

岑娥端着热水，学着姜桃的样子，用身子掀开帘子，又回身顺好缝隙。

出了厨房，面前的一盆热水，瞬间冒起腾腾白气，岑娥隔着白气往东厢房去。

主屋厚厚的门帘从里面掀开，霍淮阳从里面出来，伸展着修长的身形。

高挑的男人穿得单薄，雪白的练功服飘飘荡荡，在酷寒彻骨的冬日，像覆着凛冽的风雪。

霍淮阳虽然出身贫寒，但品貌不错，武艺也属上乘。

如今已是指挥使，也算小有功名。

但他日常依旧简朴，衣食住行上更是得过且过，虽然体力训练上，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苛，平日对旁人倒不怎么挑剔。

即使春华婶做的吃食不甚精致，他也从来不发一言。

只是今日……

霍淮阳吸了吸鼻子，冷冽的空气里，弥漫着不同寻常的饭菜香味。

岑娥步子越来越小。

来了几日，还没跟这位霍大人打过照面，今日倒是远远撞上了，也不知该是个什么礼节。

霍淮阳转头看到岑娥，在想今早的饭菜香是不是出自她手。

康英从东厢房掀帘出来，立刻注意到岑娥在看的方向，咧着嘴问候：“大人，早啊！”

霍淮阳嗯了一声，转身往前院去。

康英转头，眯着眼朝岑娥跑过去，接过她手里那盆热水：“这么冷，媳妇辛苦了，快回屋。”

霍淮阳在前院一边拉伸起势，一边想着刚才康英那憨傻的笑，还有夜里……两人日日放肆的声音。

自打岑娥来了府上，康英每天都在笑。

这女人不知有什么魔力。

她不在时，康英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她在时，康英心里眼里就只有她。

霍淮阳愤愤地，打了一套拳，又练了一套枪法，全身冒着热汗往回走。

刚到后院，就见康英在门口洗衣服。

霍淮阳皱了皱眉，平日见他殷勤端茶倒水伺候便算了，大冷天的，怎还在外面洗上衣服了。

敢情他的媳妇不是来照看男人的，是来让男人照看的？

不知羞地勾着男人，日日做那事，还把憨厚的康英兄弟当仆人使唤，这个女人也太过分了些。

霍淮阳甩袖进了主屋，没搭理康英。

姜桃早已将屋里床铺收拾妥当，准备好了热水。

霍淮阳早上炼体后沐浴，已成了习惯，身边也不要人伺候。

姜桃每次都早早收拾妥当，然后乖乖去厨房帮忙。

霍淮阳泡着热水，环顾整洁的屋子，心想将来他若娶妻，定要选品性上佳的，不但能妥善打点家里大小事务，还要识文断字，知礼守节，相夫教子。

最次也得是个乖巧听话的，能听他指挥，指哪打哪，这样才夫妻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