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真是好大脸
康英认命地搬着竹筐,口里忿忿不平:“哪个没种的东西,这样背地里坑人,让我逮到,我非把他丢在冰湖里洗洗澡。”
霍淮阳牵着马缰绳站在一边,悄悄打量周围人的神情,很快便锁定了两人。
其中有一个,他见过,是营里张副将妾室的兄弟,叫鲁谷儿,专做掮客的,人称北沙狐。
常见张副将带着他,一起从酒楼出来,打过几次招呼。
掮客这行当,凭的是眼明心细、人脉通天。
北沙狐常年往来于北地与南地,攒了不少人脉和经商路子。
听说他给许多商人牵过线,虽只收取微薄佣金,却交到不少朋友。
他眼光毒,手中从不持货,却供过几次军营的药材,成了军营的常客,故而黑白两道都敬他三分。
霍淮阳顿时明白了。
营门口这段路,之所以能被允许摆摊,还是张副将极力促成的,想来也是北沙狐使了力,让他那位“姐夫”为他这“小舅子”行了方便。
这么多铺子,恐怕赚的钱,有一半要送进张副将的府里。
霍淮阳虽然不是个贪财的,却也清楚些军营里的弯弯绕。
只是他职级不够,管不着副将的事情。
再者,即使他做了营里的将军,未必就能彻底管住底下的每个将领、指挥和都头。
说到底,治军需严,却不可施之苛酷。
军中法度,本为整肃纲纪、凝聚军心。
这种将领小妾的兄弟,挤兑别人生意的腌臜事,若是也用军法严惩,轻则寒了将士之心,重则逼出哗变之祸。
严是铁律,慈是怀柔,刚柔相济,方是治军之道。
康英一边咒骂,一边帮岑娥放好筐子。
岑娥劝他:“你和大人先走吧,这点事,我还能应付。”
做生意这么多年,她其实早料到会有人给她使绊子。
但她有靠山,想那些人也不敢明着来,只敢使点阴招。
这么点无伤大雅的手段,她还接得住。
康英还是很担心,他走前故意大声道:“媳妇,有事你到营门口找我。”
岑娥笑着推康英上马。
霍淮阳利落翻身上了马背,然后淡淡看岑娥一眼,若有似无地丢了一句:“最好别惹麻烦。”
岑娥听了这句,心里有些忐忑。
自来了大人府上,他左一句自便,右一句随意,让她以为他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那么好相处。
遇到正经事上,还是怕她惹出乱子来。
岑娥对着霍大人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霍淮阳见她一张娇俏小脸,被玄色斗篷衬得雪白,娥眉舒展,眼含清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登时心里有些烦闷,一夹马腹走了,康英紧紧跟上。
岑娥好像不受影响一般,继续像昨天那样婉转叫卖,他们今日准备得多,得抓紧时间,才有希望在早市结束前卖完。
卖到早市结束时,四筐饼子还剩下几个。
岑娥拢了拢,打算带回去热热,分给大家吃。
那北沙狐转着手里的把件,来了岑娥摊子前:“小娘子,饼卖完了吗?”
岑娥打量眼前人,戴着虎皮帽,周身细绸袄子绣着万字暗纹,是个富贵人家的老爷。
她笑着应对:“还有,客官要几个?”
那人道:“来一个尝尝。”
岑娥递了一个饼子出去,那人接了,浅浅咬了一点,细细嚼着。
半晌,他也没掏出买饼的五文钱,反而抬眼打量岑娥,似乎觉得岑娥那张脸细皮嫩肉的,不像有做饼手艺的人,便发问:“小娘子,做这饼的人,是你家里人?”
岑娥不解他为何这么问,却眉眼弯弯地笑答:“是。”
那人还是没掏钱的意思,反而不礼貌地给出一个评价:“味道也不怎么样。”
康齐不知何时,已经警惕地站在了岑娥身边。
岑娥继续笑着:“客官,饼钱还没给,五文承惠。”
那人闻言,将只咬了一小口的饼丢在地上,拈了拈手上的粉渣,轻蔑道:“小娘子,昨日和今日的摊位费,一共二两,结一下吧。”
岑娥闻言惊呆了,她转头看看这条路上其他的摊子,都是路两旁露天的摊子,没片瓦遮头,没平台隔档,收的哪门子摊位费?
即便要收,也该是官府或者军营的来收。
再说,她小本生意,这两日满共赚的利润还没二两。
岑娥小心探问:“敢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