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乔沁有印象很深刻的一次。

医生委婉的告诉她,她父亲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再怎么治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在这之前，他们经历了五次转院,也千辛万苦的挂了不少专家号,加了不少病友群,什么方法都亲身试了一遍。

那天乔沁早早的回了家。

她买了平日里省吃俭用根本舍不得买的菜,准备给温哲然做一桌丰盛的菜。

那段日子过得太苦太累了。

她一直忙忙碌碌,所以她不能停下，她一定得保证手头有事情做,才不至于让自己显得无助,不至于一下子崩溃。

自她爸生病以来，那是乔沁做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有肉有菜,还专门炖了汤。

当天天气很不好,暴雨如注。

乔沁在马上把饭菜准备好的时候给温哲然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电话接通以后,温哲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他，还愿不愿意跟他过。

那道声音里疲惫太明显了。

哪怕听筒里传来的雨声马上就要盖过温哲然说话的声音,乔沁也还是能从那语气之中听出疲惫。

她说她不想和温哲然分开。

那是她最有勇气说真心话的一次。

她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仅剩的一点点温存便拼了命的想抓住。

她问温哲然在哪,匆匆解下了围裙就准备拿着雨伞出去。

然后她听见了温哲然的叹息。

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忙,他会回家吃饭。

温哲然不会骗她,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她。

确实回来了,没用乔沁等很久。

虞鸿明说，就是乔沁记忆里的这一天，温二哥把温哲然手里的钱都骗走。

温哲然其实早就到了他们楼下的巷口，只是他不敢回家。

他握着已经快没电了的手机,一边给群里舍友道歉，一边盘算着要是和乔沁离婚了，他的债务能不能只用他自己承担，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让乔沁知道有这笔债的存在。

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见得世面不多，莽莽撞撞总要闯些祸出来。

他太清楚他家不会给他兜底了。

所以什么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是乔沁说，不想跟他分开。

那天的雨大到无论怎么躲，都一定会被淋到程度。

温哲然拿着口袋里最后一根烟，纠结了好久，硬是没舍得点。

他不允许自己沉沦低级的、短暂的快乐，也不会觉得逃避可以解决问题。

虞鸿明跟乔沁的描述是：“他后来把钱都还给我们的时候，我们又凑在一起喝了顿酒。”

“你们离婚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欠了太多钱，你不愿意和他一起还，你跑了。”

“我们对你的印象并不好。”

“但温哲然再提起来的时候，他说，他没有告诉你，他很庆幸，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温馨的小家。”

乔沁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哲然不是没有感情的，只不过他的感情不轻易表露出来，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之中，他早就养成了不轻易把自己的情感交付给别人的习惯。

乔沁在他的世界里是个意外。

他不说他欠了钱，他不愿意委屈了乔沁，都有怕乔沁离开的因素在。

他觉得他是男人，他要扛起这个家，所有的压力和困难都该是他替乔沁拦在外面。

乔沁忽然回忆起，她把离婚协议推到温哲然面前时，温哲然问她的那句话：“你不是说，你不想和我分开吗？”

她有过片刻的迟疑。

她没想过原来她对于温哲然而言这么重要，她居然也做过温哲然的全部情感寄托和生活重心。

“你能讲讲，你们后来为什么离婚吗？”

虞鸿明的声音成功把乔沁的思绪拉回来。

乔沁不用偏过头都知道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