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坐火车的经历 - 临时夫妻 - 王子群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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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坐火车的经历

帐篷里没有座椅,大家就都站着。可是四面八方都透气,也就不咋暖和,顶多下雪下雨了淋不到身上而已。进到这样的帐篷里预示着将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虽然说车开是有一定时间的,或者说离开这里是有一定时间的,可大家还是觉得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心里都牵牵扯扯的不消停,谁也没有心情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木木的,呆呆的。帐篷顶上是一盏盏的水银灯,那光乳白里透着点淡紫,照得人的脸惨白惨白的有点瘆人。好在人多,心里又都记挂着车次和发车的时间,没谁有闲心去理会。

帐篷里不断有人零零星星地进来,也不断有人一队一队地走出去。进来的是来候车的,花了钱买了票,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有资格进来候。出去的都是要坐的车次来了,搭车去了。每走一批人都会惹得没走的人一阵眼热,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看一下表,自我安慰着快了,再过多少多少时候咱也走了。赖货掏出手机看了看,也说,快了,咱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该上车了。一句话说得无精打采的三个人立时精神抖擞起来,可是过一会儿又萎靡下去了。

队伍里突然骚动起来,原本一些实在累坏了坐下去的人也都呼呼啦啦地站起来了。红麦莫名其妙,心里很是忐忑。赖货说,准备吧,该进站了。四个人就像别的人那样振作了一下精神头满心期望着。

队伍终于动起来,虽然颤颤巍巍的,可到底动了。红莲说,哎,可熬到上车了。慢慢地就轮到他们检票了。检了票,四个人就慌慌地随着人流往里涌。红麦第一次觉到了人真的像水一样的流淌,而且是不由自主的流淌,想停都停不下来。当然红麦是不想停下来的,她的鞋子被谁踩掉了,她停下来想把鞋提上去,刚一停就被后面的人拥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流了一大截子。红莲知道了,要赖货护着她,三个人都招呼了才把她拉到边上去,才算把鞋提上去。

进了站,先是过天桥,咕咕咚咚地上,再过一条长廊,再是叮叮咣咣地下,然后被指挥着站成一溜儿一溜儿的,等火车来。经过这一阵子施腾,红麦身上微微出了汗,马上暖和起来。所有人都站好了,火车却还没来。红麦说,唉,早知道这样,多会儿慌恁紧弄啥呀?没人理她,都静静地站着,望着火车开来的方向。

又等了半天,一道刺眼的灯光照过来,伴着几声鸣笛,千呼万唤的火车终于羞羞答答地来了。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车门打将开来。车门开了,不过不是红麦他们这一溜儿的,是正对着别一溜儿的车门,那溜儿人就是一阵躁动。这边的人开始还好,看看那边零零星星地下了几个人,一溜儿人开始挤挤挨挨地往上去就急了,想走又不敢走,躁躁地动。有几个人终究耐不住了,颠颠地跑了过去,刚跑到半路上,这溜儿对着的车门也开了。不过只下了三两个人,最后一个人还没下来,下面的人就等不及了,蜂拥着挤了过去。然而不管怎样使劲,下面的人就是挤不上去。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发车的铃声响了。

车站的人就把在车门挂着的人赶下来,把门口边上的人赶到一边去。被赶的人倒不生气,只是一脸焦急,问,咋弄啊?车站的人面无表情地说,等下一趟。那就只好等下一趟。然而是不能在站台上等的,还得回到火车站外面去。

唉,净瞎慌了!赖货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叹息。没人理他,别人也在这样说,不说的也是这样想的,全都灰头土脸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我日,火车都上不去,还没经教过哩!有人感慨。唉——更多的人附和。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只是走着走着……

终于走出了火车站,所有人都像霜打了一样蔫儿巴几的。可是没办法,只能等。有人把这些人召集到了一起,那就不用担心票会作废,等就是了,至于什么时候能走,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呆了一阵子,终于有人说话了,一开口还是心念着搭车,车站不知道人多吗?就不会多拉几节车皮吗?这话很多人都赞成,可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会儿就没人吭气了。赖货停了半天突然说,我日,这啥时候会到啊?没人说话,因为没人知道。

夜,越来越深了。夜一深,冷就会加重。红麦对沈翠说,叫衣裳拿出来披上,别冻着。沈翠早就冻坏了,脚冻得生疼,大姑一提醒才恍然大悟,不过她却没动。红麦就催,红莲拦住了,说,好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走了,到时候来不及收拾。可是,慢慢挨到半夜也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的人被他们要坐的车次甩下来了。广场上的人就很多。

冷让大家都缩作一团,无奈则让大家默默地等待着。有人想睡,可是睡不着,太冷了,也担心睡过头了,万一人家突然让走呢,那岂不亏死了?那就只好等,等,等……刚买了票那会儿知道到了点就能上车走了,现在才知道买了票也不保险。照赖货的话说就是,你就是攥着两张票也没用!红莲冲他,就你铁,一张票就中了,还两张票!赖货说,瞧瞧你手里是几张票啊?红莲瞧瞧就笑了,还真是两张票,一张车票,一张车站扩建收费票。然后就不笑了,唉——看样子要蹲这儿了。当然要蹲这儿了,已经蹲这儿了!从早上七点钟出发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总共才走了二百多里路,骑车子都不止走这么远啊!可是没有骑车子就只能走这么远……

天快明的时候来了几个人,说,凡是买了往南方去的车票,上车没上去的,现在赶紧进站上车!他的话音一落没等说第二遍,大家全都睡眼惺忪着兴奋起来,轰地一下站了起来,慌忙抓起行李做好了准备。然而等了半天却没了一星半点要走的意思,有人没了耐心,怏怏地把行李放下了。更多的人则顽强地背着、挎着、提着,实在不方便一直扛着或拉着的才很不放心地放下来,不过那手却是一刻也没敢离开。

又等了不知多长时间,到底要出发了,于是更多的人浩浩荡荡地再次流进了火车站。一边流着赖货一边安排着,这一回说啥咱都得走,再不走就不知道要等到驴年马月了!我先上去,您再叫东西从窗户递给我,然后翻窗户上去!

红麦很为难说,那恁高咋翻上去啊?

赖货说,活人能叫尿憋死?我拉你呀!

要是在先前红麦一口就答应了,现在不行了。红麦没坐过火车还是见过火车的,不过那时候的火车跟她没啥关系,她就没咋留意,不知道火车窗户多高,现在进了一次车站,虽没搭上车却第一次离火车这么近,把火车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外面的山山水水却是看到了,于是说,那也太高了……

红莲听不下去了,说,那也不能不走啊?没事,你先上,他拉着,我呆底下一掫就上去了!

红麦还想说什么但看红莲发话了,就不敢说了,就算是同意了赖货的上车方案。不过,红麦心里没底,依旧忐忐忑忑的。

上了天桥,众人惊奇地看到火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没能上车的教训让人记忆犹新,就越发慌了,脚下不由加快了。下了天桥红麦才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根本没有从窗户翻进火车的机会——那不是她原来看到的那种带座位的火车,而是不带座位也没有窗户的火车,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她听说了多少回的闷罐车。闷罐车没有台阶显得很高,临时放了个小铁梯,还怕不牢稳,边上就站了人半扶半推地把人往车上㧐。轮到红麦他们上去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就跟在帐篷里一样,区别是在这里坐着就能把人拉走,坐在帐篷里不能。

红麦看看身边都是站着的人,且一个挨一个,坐下去是不可能的,知道要走很远的路,不能一直这么站着的,还是想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看了看发现一个角落好像有点空,怕别人抢去就悄悄凑在红莲耳朵说了。红莲听了一看立刻拉着她姐就往那里挤过去,也不管挤着的一色胡的都是男人了。到了跟前红莲才发现促从了,也才明白那地方为什么依然空着,为什么没人跟她们争、没人跟她们抢,那里赫然放着一个臭气哄哄的大塑料桶!红莲捂了鼻子抽身想走,但已经来不及退不回来了,刚才的空当被又上来的人填实了。没办法,只能接受马桶的熏陶了。

一会儿,红麦就受不了了,呃呃的想哕,幸亏一扭头边上有个马桶还能空出一片地方来,要不她就只能站着干哕了,连忙弯了腰把头伸过去。可是呃了半天也没哕出来,越发的难受了。

红莲看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枝楞着两手也没处抓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锤锤后背,又怕她真的哕了,那味儿更难闻了。锤了几下,看红麦难受得厉害手就不觉地重了,也急了,锤得红麦呕呕的。

红麦哕不出,又被红莲这样擂鼓一般的锤着就吃不消了,摆着手费了好大劲儿才虚弱地说,好了,好了。

红莲看看她姐不哕了,估摸着也是哕不出来了,就赶紧把卫生纸递了过去。红麦嘴里没哕出什么,眼里已是泪汪汪的,一听红莲说纸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慌慌地一把就抓了过去,擦嘴,一挨嘴卫生纸就湿透了,忙折了折,再擦,直到实在没法折了还攥在手里,拿手背擦了眼泪。红莲看了连忙又递了些过去。红麦接了,这才舍得把手里早就揉得一团糟又湿透透的卫生纸丢进马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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