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囚鹤(二十一)你不会死的。
沉樱见涟轲迟迟不语,便没再为难他。
“我知晓你并非是舍不得我。”她朝他明朗一笑,“这回我会亲自前往冥界,你不用跟来了。”
也不知苏音是否摆脱了追炎。
“后悔无期。”她说。
得知她要离开,涟轲亦没说一字。
他冰冷的双瞳注视着那片虚无,孤寂的风将二人身影连接,雕刻成飘零的景。
直至一道轻微的声音,将他们再次分隔开。
“你来做什么。”涟轲背对着那人,神色不挠。
津鸣面无表情靠近他,“奉木神之命,前来助你脱困。”
“你来迟了。”涟轲迈步向前,似是要追寻那道不见的红影。
津鸣无声跟上他,“她已不再需要你,你又为何跟着她。”
涟轲没有回答他。
这个问题,恐怕是在涟轲心中,也找不到答案。
就连涟轲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离开的机会,守在她身边。
如曦厌烦人类,不曾将他们看在眼里,并让涟轲远离他们。
如曦的心是冷的,可涟轲不是。
他从未遇过这样一个人,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
她坚韧,无畏,善恶分明,不会被任何人打倒。
她像一团火,一次次毁灭,又一次次在灰烬中复生。
或许是他见不得沉樱一次次在他的面前受伤,这才不得不留在她身边。
就再护她最后一次,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赶往冥界的路上,画念拦住了沉樱。
今日一见,画念的气色苍白了许多,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吹落的风筝。
一切的结局似已在这一眼写尽。
“就是今日了吗?”沉樱的双眸中蒙上了一片阴霾,声音沉沉下坠,“你的命尽之日。”
“杀不了他,拥有再长的生命都是虚妄。”画念双眸空洞的看着她,“活到今日,已是对我的惩罚。”
“就算聚齐了三巫女,也有可能杀不了他。”
“我知道。”
沉樱目光动了动,清凌凌的声音扬入耳边:“你已知道结局,却还是要让我们去杀楚清河。”
“黑巫女可以逆转生死,只要她在,这也不是毫无可能。”
“楚清河冷血残忍,强大无情。他所有的怜悯,宽容,仁慈都只为一个人。”
只给了你,也只为你。
说到这里,沉樱顿了顿,又问:“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杀了他,是吗。”
画念潦草的笑了下,声音虚弱无力。
“他让我变成孤身一人,而我最后,好像也无法留在他身边。”
他也只是孤身一人了。
多日来的纠缠与试探,是时候到终点了。
她哪怕终有长生,也只怕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了。
无论过去现在,皆因杀不了他。
曾经的她不能,如今的她不想。
“我答应你。”沉樱走近画念,一字一句道:“我将赌上自己的命,来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两个人无息对视片刻后,各自退回了视线。
人各有命。
神魔皆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她们。
她们不是朋友,却可以为对方交出自己的性命。
画念无法探知自己的命运,但郁洛遥可以。
“郁洛遥说,我死后,楚清河会赶去冥界,到时冥界必将大乱,这是你救出黑巫女的唯一机会。”画念交给她一条手链,转身就走,“手链碎裂那刻,便是我命尽之时,你跟着楚清河,自会到达冥界。”
在画念离开后,沉樱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能像画念和郁洛遥这样,坦然面对自己生命终结的人实在罕见。
她们都已看淡生死,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