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喜欢啊。”
白茫茫的雾气几乎笼罩整个不枯谷,阿姮自觉身若轻风,被霖娘拉着漂浮于漆黑夜色之中,不多时,雾渐散,风渐止。
阿姮垂眸,最先看到自己踩在潮湿山径上的双足,白雾彻底散尽之前,阿姮迅速化为红云,藏匿于霖娘衣角底下。
霖娘手中空空,望四周夜色笼罩,山野苍翠,她不禁张口:“阿……”
“别叫。”
风音落在霖娘耳边,打断她:“若你不想被她们发现我的身份的话。”
霖娘一下闭起嘴巴,抬起头,只见一片雨雾绵绵,而那些鬼女们个个心有余悸,却出奇的安静,霖娘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那名与红璇无声对峙的女子。
阿姮藏在霖娘的衣角,认出了她,竟是那个在榕树镇巷子中给过她劝告的年轻女子。
但不同于白日所见,阿姮此时方才辨出她原来穿着一身墨蓝的衫裙,而此刻仍撑的那把伞,红色的伞面,洁白的牡丹。
伞下,女子乌发云髻,簪一支辑珍珠三尾偏凤,凤尾镶红宝珠,凤喙则衔珍珠流苏,髻边另缀蓝色珠花几簇,她脸色苍白,眉目静若平湖,容貌淡而雅。
“璇红,你闯下大祸了。”
雨雾斜吹过她纸伞边沿,她的声音中隐含叹息。
璇红冷冷一笑:“再大的祸,也是我闯的,你急什么?”
“璇红姐姐,不要这么对国主说话。”
春梁小声劝道。
璇红哪里肯理会她,仍注视着那女子,道:“我早就说过,你是你,我是我,你管束不了我,我不论做什么,也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伞下,女子不惊不怒:“可你的作为,便是万艳山的作为。”
璇红神情一滞。
“你先与我来,我有些话要说。”
那女子转过身去,偏凤尾羽颤颤,流苏晶莹微晃。
璇红凝视她背影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春梁,你领众姐妹回去梳洗,暂作休整。”
鬼女们正看着她二人的背影,却听到雨雾中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春梁应了声“是”,转头见晴芸她们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她便走了过去,轻轻握住晴芸的手,道:“晴芸姐姐,众位姐妹,快与我一道回去吧,难道你们不想其他姐妹吗?这三年来,大家都想着你们呢。”
春梁一番话,鬼女们面上皆有些松动,那晴芸沉默不语,却还是领着姐妹们往前去了。
春梁这才回过头,只见霖娘一个,她愣了一下:“你那位妹妹呢?”
霖娘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都怪我没拉紧她!”
春梁连忙上前握住霖娘的手,道:“妹妹也别太着急,你先随我走,我们……我们等国主与璇红姐姐叙话后,再请她们想想办法。”
霖娘一副伤心的模样,点点头,跟着春梁去了。
顺着山径往前走了不过片刻,藏在霖娘衣角的阿姮远远望见前面横建一石牌,上面的字迹不知被什么磨去,不见细微,穿过牌坊,地上则覆盖砖石,也许是年深日久,疏于打理,砖缝中杂草丛生,一片萧条。
砖地尽头,则是一截斜铺向上的石阶,石阶太长太高,霖娘拾阶而上,近上面方才从一片朦胧的雾色中望见几点灯火。
越往上,则越看清那几点灯火乃是点缀一道宫门前,那门上金钉浮沤,虽有所岁月伤损,却依旧被那灯影照得残辉熠熠。
春梁与晴芸相扶着率先走去门前,那高大而沉重的宫门便徐徐打开,一众鬼女怀着复杂的心绪踏入门槛,霖娘则慢慢缀在尾端。
门外衰草连天,破败荒凉,却不想门内竟别有洞天,越往里去,越是群墙朱粉,门栏窗槅,琢尽四时花样,廊庑四通,移步见景。
阿姮与霖娘都从未见过这些文雅景致,一时间眼花缭乱,那些女鬼们似乎许久未归,此时一边走着,一边打量四周。
阿姮忽然听见一些动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藤萝掩映处,微露一径,很快那片浓绿被一阵风吹动,一片淡白的雾色里,逐渐显露一群衣装明亮的女子,她们梳着整齐若云的发髻,发上绢花珠翠,鲜妍各异。
有的手持轻纱团扇,有的则持绣帕,她们很快顺着小径而来,抬头瞧见晴芸春梁等人,便个个露出欣喜的神情。
“晴芸!真是晴芸她们回来了!”
有人喊道。
她们欢笑着跑来簇拥着这些归来的鬼女们,有人抱住晴芸的手臂:“晴芸妹妹!你一走就是三年,怎么这样狠心!”
晴芸不禁泪落:“我……”
张了口,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姐妹们,快让晴芸姐姐她们去你们那儿梳洗吧?有什么话,都可以在一块儿说个明白了。”
春梁看她们都一副要哭的样子,便连忙说道。
原来这些女子也都是女鬼。
听了春梁的话,她们也顾不得哭泣,赶忙将晴芸等人领去园中,转眼,廊庑上只剩下春梁与霖娘。
春梁正欲对她说些什么,却见方才她们进来的那道月洞门外,有二女相偕而来,霖娘也转身看了过去,只见那年轻貌美的女鬼领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
那老妪一身粗衣,颈子上缠着一块麻布,半裹住她那张被火灼过的脸,她们走得近了,霖娘终于确定:“……老婆婆?”
那老妪闻声抬首,她并不记得霖娘的容貌,因为她这双老眼太不中用了,但见她那身衣衫颜色,老妪愣了一下:“你们……”
这老妪,正是阿姮与霖娘在不枯谷外的溪边,遇见的那个。
但她分明又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