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小神仙,我只跟着你啊。”……
阿姮暗红的眼珠微微转动,在她的视线里,所有的色彩都成为水墨皴擦过的浓与淡,好比这个悄无声息的女子,她衣裙浓郁如墨,而伞上如簇的牡丹则是不那么纯净的白。
伞下昏昏,女子面容不清。
阿姮在看她,她亦在端详阿姮。
她似乎听到风中一阵清音,稍稍侧过脸去,却对阿姮道:“此地近年常有僧道往来,我观姑娘涉世未深,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话音落,她的身影在莹白的光中消散。
那男子本就被阿姮吓得肝胆欲裂,此时得见这诡异一幕,又是浑身一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阿姮听到那清音渐近,很快,巷子口出现那黑衣少年的身影,霖娘跟在他后面,踮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吓得瞪起眼睛:“阿姮!这是怎么了?”
巷中红雾缭绕,阿姮松开那支连同男子的手掌一起钉在墙上的糖葫芦,她苍白的指尖不断有血珠滴落,却是一股难闻的恶臭。
“他请我吃糖葫芦,还说要请我去巢州城里吃醉蟹。”
阿姮不知道什么是醉蟹,但她见过东海龙王的蟹兵,那些奇形怪状,全是硬壳,很多只脚的家伙。
霖娘又惊又怕,挤进那些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的仆人的包围圈里,一下抱住阿姮:“你没事吧阿姮?”
阿姮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这倒是的。
霖娘转过脸,只见那年轻男子满手的血浸在糖球上往下滴,很显然,真正有事的是他。
“阿姮,你不可以为了糖葫芦就轻易跟人走啊。”
霖娘简直不敢多看那人血红的手掌,她一下挪开视线。
“糖葫芦算什么?”
阿姮挣开她,抬起一只手,此时霖娘方才注意到她手上沾着很多血,但那显然不会是阿姮的,因为她不是人类,甚至连鸟兽所化的精怪都不是,她本无形,也不会有血。
鲜红的血珠点缀阿姮苍白的指节,她指尖捻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浑身嵌满饱满的珠石,阿姮此时看不出它更多的色彩,但那珠石粒粒剔透,光泽无限,阿姮问霖娘道:“是不是很漂亮?”
那年轻男子只恨自己疼到晕不过去,此时乍见阿姮手中那物,他才一下看向自己被钉在墙上的手,咦??他那么大一扳指呢?
霖娘愣愣地看着阿姮手中那只嵌满各色珠石,莹光璀璨的扳指,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原来阿姮是被这东西所吸引。
“丢掉。”
一道冷淡的声音落来。
阿姮抬起脸,隔着那些被她定住身的奴仆,视线落在那黑衣少年身上,他衣摆的黑,更衬他腰间法绳银亮若雪。
阿姮说:“它是我的了。”
她缓缓转过脸,看向那还在墙上无法动弹的年轻男子,双眸闪动暗红的光影:“对吗?”
“对对对!”
那男子吓得几乎破音。
阿姮唇边浮出满意的微笑,正是此时,一道金芒擦过她指尖,那扳指瞬间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阿姮笑容一滞,一下回过头,盯住那黑衣少年。
她几乎将怒意写在脸上,而程净竹收了手,只看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一名奴仆脚边忽然跳跃起来的黄符上。
接着,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快要接近了,却又猛然停滞,随后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妖,妖孽?!”
阿姮看向程净竹身后,那个人停在不远处,一身灰布棉袍,一副寡淡到她根本记不住的五官,只是皮肉不松不皱,看起来是个年轻的,他只与阿姮对视一眼,便本能地抽出背在身后的剑,大喝一声,奔去:“大胆妖孽!快放开王公子!”
阿姮身形顿时化为红雾迎上去,擦过程净竹身边的刹那,他精准地抬手,红雾顷刻重新凝成女子的身形,阿姮低眼,看向自己被他稳稳攥住的手腕,再抬头,她暗红的眼盯住程净竹。
此时,程净竹腰间法绳飞出,缠住那人手中之剑,那人双手虎口被震得发痛,而淡淡红雾拂过剑锋,剑刃顷刻寸寸断裂,听铃哐啷地掉了一地。
那人脸色骤变,脸颊的肌肉微微颤动。
“何道长!快救救我!鬼娘娘要杀我!”
那王公子认清他的脸,便一下跟见了爹娘似的,泪如雨下。
“鬼……娘娘?”
那何道士却猛然一顿,他看向阿姮,又对那王公子道:“公子,这哪里是鬼娘娘,这分明是妖女!”
银尾法绳缠住何道士手腕,他一个激灵,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将这手持法绳的黑衣少年打量一番,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我观阁下即便不与我同道,也应该是同源的玄友,怎么竟与这妖物为伍!”
“你身上有鬼气,”程净竹并不理会他的质问,而是审视着他满脸的擦伤,一身狼狈,“你遇见那鬼娘娘了?”
何道士却并拢双指,掐诀引咒一下挣脱法绳,转身就跑。
王公子瞪起眼:“你回来!回来!”
程净竹抬袖,一张白符飞出,顿时化为金焰织满一层网,封住巷口,那道士一头撞过去,直接被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何道长!我们兄弟几个没少给你们钱吧?这一路谁不是妥帖地供着你们,怎么如今遇上事了,你竟只想着自己跑!”
那王公子胸膛起伏,说着,他脸色忽然一变,连忙质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张兄和李兄他们呢?”
“他们……”
何道士一下浑身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他的脸色变得灰白:“他们都……死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