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有大篇幅修改,劳烦大家刷新替换一下。】……
阵阵夜风将窗彻底吹开,天边雷电勾缠,大片冷光交织而来,屋中忽明忽暗,阿姮独坐桌边,久无动静。
她怔怔地凝视着指腹上那一点血珠,暗红的眼好似不解,片刻,她缓缓将手指抵向唇边,舌尖轻轻一扫。
竟然……真是血的味道。
阿姮满脸不可思议,她无形无相,她这副人的模样,也不过是小神仙用银汉水为她造出的假象,她怎么可能会有血呢?
窗外雷声轰隆,流火冷光频繁闪烁。
阿姮并起双指结印,周身红雾浮动,她闭起双眼内观丹田,只见丹田如海,红云重重,金电缠云,织就整片细密的,宛如人类经络般的网,笼盖丹海,贯通百骸。
阿姮只是稍稍凝神,便能通过万千金电中的其中一缕窥见它蔓延的方向,看清它在一片血红中生长伸展,如根如须。
阿姮忽然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咚,咚,咚。
阿姮猛地睁开眼。
今夜的雷电竟然真的唤来了雨,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下,冲刷檐瓦,击打窗棂,流火明暗之间,阿姮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她的手缓缓抚上去,隔着衣衫,那样的声音根本不够清晰,昏暗的角落,案几上摆放的铜镜趁着流火白光映照出阿姮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苍白的皮肤展露大片,手掌之下,那种跳动的声音通过触感陡然传来,阿姮睫毛一动,双眼睁大了些,胸腔里那跳动之声竟也因此而变得急促。
在她这样一副虚假的人形里,竟然长出了人的经络,人的血肉,人的骨骼。
还有,心脏。
她竟然……长出了一颗心脏。
阿姮本能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怎么可能呢?她曾经那样渴求一颗人类的心脏,期望取一颗心来填满她借用霖娘的那副壳子胸前空荡荡的血洞。
她曾那样渴求一颗心脏,使她继续保有人类的五感。
那明明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具有的东西。
那明明是她一定要靠掠夺才能得到的东西。
冷光明灭,铜镜中映照少女乌浓的,凌乱的发,鬓边艳丽的春花,松散的衣襟,苍白的肩背,她已经凝住不动许久了,冷风拂动她耳边的浅发,忽然,她久久覆在胸口的手指节屈起,嵌入皮肉。
“怎么?你还要掏自己的心不成?”
耳边,万木春的声音幽幽响起。
阿姮一顿,轻抬眼睫:“我的……心?”
“虽有了个人样,内里却还是妖性不改,”那声音含笑,盘桓在阿姮的脑海,“你最好别那么做,血肉之躯若有损伤,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好的。”
那竟然,真的是心脏。
阿姮指节一瞬松懈,她垂眸,正如万木春所言,血肉之躯的皮肉是很脆弱的,她仅仅只是用了点力,指甲便已经划出几道鲜红血痕。
疼痛提醒着阿姮,这根本不是幻觉。
阿姮猛地起身,一下跑到床边将布娃娃从被子里拿出来,喊道:“小神仙!小神仙!”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她想告诉他,血肉,骨骼,心脏填满了她这副原本空荡荡的壳子,她想问他为什么,人类,和那些由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化成的妖怪都有来处,都有父母,他们有父母赐给他们血肉,心脏,壳子,但她为什么会有这些呢?
她想问他,她是不是……可以算作是一个人了。
但布娃娃并无任何反应,显然小神仙此时并不清醒,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踩踏老旧楼板的吱呀声,阿姮转过脸,槅门的窗纱上映出一簇越来越近的烛火。
那守夜人正打瞌睡,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吵醒,适逢楼上似乎有点什么动静,当下便抓起一盏烛火上楼,这客栈极小,楼上本没几间房,又没人住,他一间间推开,直到最后一间,他先扬手以烛火照了照屋内,只见一片淡淡雾气,可这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雾呢?
再看那窗,正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吱呀作响,外面的雨水被斜吹进来,地上一片潮湿水痕。
“哎呀我这个脑子真是,怎么又忘了关窗……”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进去将那窗关上,确认关得严严实实了,这才扶灯出去,将房门合上,打着哈欠,下楼去了。
门窗紧闭的房内漆黑极了。
那层淡淡的雾气散去,床边显露出阿姮的身影。
阿姮抱着布娃娃,抬手抚摸鬓边焦簪,她连喊了几声万木春,却也没听到一点动静,这个破神物,又不搭理人了。
她满心纷乱,却无人分享,她将被子一掀,里面竹篾编成的篮子里正是她那些剪刀针线,还有那件勉强算缝好了的衣裳。
阿姮眼珠一转,对着布娃娃轻声喊:“小神仙。”
布娃娃自然是没有什么动静的。
阿姮语气轻快极了:“你不说话……那我就给你换衣裳了?”
她好像很礼貌的样子,但实际上话还没说完就动了手,摘下布娃娃身上的珠饰,法绳,飞快地扒掉那件脏衣裳,又连忙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换上。
窗外风雨正盛,雷声轰隆。
阿姮抱着布娃娃躺在床上,潮湿的雨气逼出这逼仄的屋子里一股难闻的气味,雨不知从哪处缝隙钻了进来,在那张木桌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这张床也很潮湿,单薄的粗布底下就是稻草,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响声,但此刻风雨在耳,阿姮却觉得此时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放松的时候。
不知不觉,风雨渐隐,却不是停了,而是好像离她耳边越来越远,她的眼睛缓缓闭了起来,意识像风一样轻,在一片朦胧中缓缓拂动。
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黑水村,看到那座神山在一片连绵的风雾中岿然不动,巍峨至极。
“神骨,神骨就在神山之中!阿姮,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