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何人胆敢强闯岐山?”……
耀日初照,凛风渐隐,一片晴光映雪,风光无限,阿姮缓缓缀在后面,从明朗白日,走到夕阳昏昏,小山总围着她打转,叽叽喳喳说好多话,阿姮也没有什么兴致听,她的眼睛失控似的,色彩来回地跳跃,使得她总有些晕眩,十分的疲惫。
天色将晚,他们遇见一条小溪,那小溪边,有一间荒废的竹篱院,院子里三两间茅屋,院中积雪压断荒草,屋内灰尘极厚,一看便是久无人居住。
霖娘发现阿姮的不适,又用帕子沾了热水给她热敷,积玉和小山在院子里把雪扫开,燃起来一个火堆,霖娘揭开敷在阿姮眼睛上的帕子,问道:“怎么样?”
阿姮睁眼,猝不及防看到近前高高的焰光,那颜色从火堆深处蔓延往上,从橙红,到金黄,颜色逐渐减淡,她眨了一下眼睛,说:“好一点了。”
霖娘松了口气,将帕子放到一边,在她身边坐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呢?你的眼睛这样折磨你,一会儿看得见颜色,一会儿又看不见,这样来回往复,你如何能受得了呢?”
阿姮没说话,踢了一下脚边的柴火,火星子窜起来,映照对面那黑衣少年的眉眼,那少年看了过来,却开口答霖娘:“不同于人类的五感,她本身只具有触觉,听觉,视觉,你的皮囊使她拥有短暂的人类五感,她自身的感官便会因为人类的五感而错乱,而她的视觉却又与人类不同,她的眼睛本无法分辨万千色彩,一旦你带给她感官作用减弱,她的视觉,味觉,嗅觉,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紊乱,直到你的感官对她的影响彻底消失。”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消失呢?”
霖娘问道。
积玉在旁,他先是看了一眼阿姮,随后说道:“照如今这个程度,只怕是快了。”
篝火的焰光不断地跳跃,阿姮坐在一截粗壮巨大的树根上,始终笑眼盈盈,却并不说话。
小山从溪边跑了回来,他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插着几条已经处理好的鱼,见他们围坐一处,便飞快地跑过去:“这条溪里的鱼很肥很肥,却个个灵巧,幸亏我小山大侠眼疾手快,一抓一个准!”
积玉烧的篝火正好,小山很快将鱼一条条烤好,积玉和霖娘都躲不过他的热情,再加上他烤鱼的手艺确实很好,两人都爽快地接来了鱼,小山递给程净竹,程净竹道了声谢,却仍旧不受:“荤腥于修行不利,我便不用了。”
随后,他起身,往茅屋中去了。
积玉顿时觉得手中的烤鱼像是个烫手山芋,但见小山有些失落,他立即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小师叔已经修成金身,早已辟谷,你知道什么是辟谷吗?就是什么都不用吃,只需要炼化天地之间的清气,便足以维持自身,不饿不倦。”
小山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哇……好厉害。”
积玉一副悔恨模样:“虽说上清紫霄宫并无宫规严令弟子不许食用荤腥,但小师叔说得没错,荤腥于修行不利……”
说着,他嗅到烤鱼的香气,吞咽了一下唾沫,不知道小山除了盐以外还用了什么香料,总之这味道实在香极了,但积玉还是忍痛将它还给小山:“我还是不吃了。”
其实修行之人并非不能食用荤腥,只是长时间食用鸡豚狗彘必然会影响清气的精纯,与这些寻常家禽,或是野味相比,鱼对于清气的影响其实并不算大,但从前在药王殿,积玉是连鱼都很少吃,之前那回是不忍拒绝小山的好意,但小山烤的鱼实在是香,这回他是实打实的馋虫作祟。
但这是不应该的。
积玉立下誓言:“我要像小师叔那样,要早日修成金身,就不能在馋嘴了!”
“……好吧,”小山表示理解,拿回烤鱼,“那我吃两条好了。”
“你可能要吃三条了。”霖娘面露难色。
她根本不知道荤腥竟然会影响以清气为根基的修行,想起来这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好吃的,她实在有点后悔。
“吃你的吧,你如今是鬼身,荤腥入口,也不过尝个滋味,根本不用过五脏庙,自然不会影响你的修行。”
积玉没好气地说道。
小山正愁自己一个人怎么吃三条,却见霖娘听了积玉这番话,便飞快地收回了烤鱼,他不由哈哈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霖娘松了口气,心里的负罪感一扫而空,正要放心吃鱼,却又忽然一顿,一下抬起头,看向阿姮。
阿姮似乎并不在乎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的目光久久停在听边,霖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片流霞光彩无限,漂亮极了。
“阿姮姐姐,小孩一点也不好吃,但是你可以尝尝小鱼的味道,肯定好吃。”
此时,小山偏头,对阿姮说道。
“小山,”霖娘朝他招招手,待小山到她面前,她说道,“我早说了,你阿姮姐姐那是吓你呢,她不吃小孩,也不吃鱼,什么都不吃。”
“什么都不吃?阿姮姐姐也有金身吗?”
“当然没有,但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用吃,何况,”霖娘说着,看向阿姮,“她如今尝不到任何滋味。”
霖娘此时忽然也什么都不想吃了。
“尝不到滋味?”
小山的眼睛大睁起来,脱口而出,“为什么会尝不到滋味呢?”
篝火里火光迸溅,周遭却忽然安静,积玉看了看坐在树根上的阿姮,又不自禁地往茅屋那边看了一眼,他说道:“阿姮姑娘,要不然你诚心地去求一求我小师叔?”
“他有什么法宝吗?”
阿姮瞥他一眼,终于出声。
“那倒不是。”
积玉摇头。
“那你在说什么废话?”
阿姮哼了一声。
“你听我说啊,”积玉身体前倾了些,他一脸认真,“你们有所不知,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弄丢了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在药王殿里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还耽误了练功,师父罚我扫落叶,我实在没办法接受我把我娘的遗物弄丢这件事,就一边扫一边哭,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小师叔。”
积玉记得,那日他从午后扫到黄昏,正值深秋时节,药王殿的古树落叶很多,总也扫不完,他不停地扫,也不停地哭。<
殿中弟子都在上晚课,四下寂寂,一阵风吹来,很快将他扫到一起的树叶堆给吹散了,他本就委屈难过,当下更是号啕大哭。
白玉阶上,有很轻的步履声。
积玉还以为是师父,吓得不敢哭了,回头之际却发现是小师叔,他其实一直不太愿意叫他小师叔,因为小师叔太小了,才六七岁,却是师祖的弟子,师父的小师弟,积玉一边吸鼻子,一边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小师叔。”
小师叔一向是不怎么理人的,他从阶上下来,那张稚嫩幼小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积玉常常因为他不符稚龄的冷而心中泛怵,他与药王殿其他弟子一样,都觉得这位年纪小小的小师叔处处奇怪,十分的诡秘,令人根本不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