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自我介绍一下
见他这般问,江凛愈发感觉对方是明知真相却惺惺作态,但又不能确认,他狭长的美目微眯:“是福玄让你来找我的?”
靳言慢条斯理把手背抵在他额头上,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发烧了吗?”
陡然被人这么关心,江凛莫名有点脸热,目光闪烁:“没有……。”
靳言这才把手收回来,淡淡疑惑道:“那怎么会净说些胡话。”
江凛:……
靳言继续道:“还在做他会带你回去的美梦吗。”
江凛:……
靳言略显怜悯道:“还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久的替身吗?”
江凛:……
会心三连击,若是换做旁人,江凛早就一拳打了上去,但偏偏面前这人神色淡淡,语气淡淡,没有任何要讥讽他的意思,于是他握紧的拳头不得不又松开了。
江凛心中有些发堵,他虽然撞破了真相,但被人这样近乎明白的点出来,还是很失颜面。
他偏过头,重新闭上眼,莫名有些心如死灰,确认这不会是福玄派来的人了。
那人要杀要剐都很果断,不会想到这般风轻云淡净说的是些让人想死的话……
见他这副神情,靳言却立即关心地捧起他的手:“又疼了吗?”
江凛不答他的话,他刚做了被人背叛的王八孙子,最见不得这幅故作关心的姿态,看着对他十分关切,说不定又是在他眉眼间寻找谁的影子。
他把手抽回来,双眼依旧紧闭,蹙着眉头道:“既然你不是他派来的人,那你为何要救我?你想要什么?”
靳言瞥了他一眼,神色莫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话说给鬼都不信,更何况还是身处囹圄的江凛。
能把他们之间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又能精准地在一众奴隶当中救他出来,难道真能只是什么侠义之士?
但他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情况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那股心如死灰在短暂的沉寂过后迅速消去,很快变成新的燃料灼烧着江凛的身体。
他的骨,他的血,他的筋,甚至每一次费尽全力才能平缓下来的呼吸,都叫嚣着一种名为仇恨的热流,一直烧过脊背,让江凛浑身颤栗。
他很久没有这么恨过了。
在无人知晓之处,他曾经恨过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他却不知为何重新沦落到这样境遇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或许命运本该如此,它会一次又一次把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你面前,直到你正视它,解决它,车轮的碾压才会停止。
只是如今的江凛,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想一想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些以为早就不曾在意的东西就会重新翻涌上来,一如他最落魄时灼烤靠着他的痛,让他只能不断的睁开眼,再闭上,再睁开,辗转反侧。
他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毒素隐隐快要发作了。
江凛是在忘忧国的皇宫里出生的。
他从降生的那一刻便是一个怪胎,头上长角,尾椎生骨,一双眼睛是似西域蕃酒般浓郁的血色,明明是宠妃的孩子,却因为这副怪模样,惹得他母亲也遭皇帝厌弃。
但幸运的是,他这位母亲并不是仅靠容貌就获得皇帝的欢心,她有心机有手腕,在江凛三岁时,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丹药喂给他,叫他头上的角和身后的尾巴都消了下去。
除了眼睛里还有一层不甚明显的血色,江凛看上去,已经和普通孩子无异。
宠妃在后花园一舞惊鸿,红着眼睛我见犹怜地倒在老皇帝怀里,说这孩子其实是为皇帝挡灾,这段日子灾祸消去方才变回普通模样,便又轻易把宠爱夺了回去。
如此有手段的母亲,连这种事都能遮掩得过去,心中就必定只有最高的位置,而且显得有几分的冷漠无情。
这丹药并非毫无弊处,其本质是靠多种毒素控制身体性状,以毒攻毒,虽能短暂掩藏江凛半龙半人的身份,却需要月月服用,毒素自然一点点在江凛身体里面累积,每月月末毒发,江凛便会痛苦不堪,无药可医。
所以这终究还是个隐患,稍微棋差一招,说不定就要满盘皆输,于是在怀上第二个孩子之后,他这位母亲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到宫外一处小宅子养着,并谎称他担了国祸,死了。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方才四五岁的孩子,又时不时显现出一副怪模样,能做什么呢?
生冷腥臭的剩饭剩菜经常直接灌进他嘴里,被仆役辱骂殴打都是常事,父亲会不喜他这个样子,唯一知道真相的母亲亦对他不闻不问,那几年里,他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一开始毒发的时候,他还是会哭的。
但一哭就会有奴仆嫌他闹得心烦,用藤条把他身上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见他停,便把抹布塞在他嘴里,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小声呜咽。
所以后来他就不哭了。
那千种万种毒素和他的骨髓融合在一起,他蹲在角落把嘴唇都咬出血,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在鼻尖,如同他心中刻骨的恨意。
从没有人给过他任何关怀和爱,他仿佛天生就是为恨而生的孩子。
这种尖锐的情绪一直根植在他的身体里,比毒素更快侵蚀了他的心脏,为了报仇,他心甘情愿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步一步爬上去,耐心等待老皇帝病重之时,血洗皇城。
很快,他便能推举那人上位,成为忘忧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爷。
但是好像还不够。
刀上沾血时,曾经对他非打即骂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里眼神或畏惧或憎恶,他手起刀落,却只砍掉了他们的一只手。
只因为他心中的恨,像噩梦一样在每个深夜扼住他喉咙的恨,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悲惨,而得到丝毫缓解。
一丝缓解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