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筑巢
谢珩眸子微微一动,过了很久,才缓缓回抱住了他。
谢珩的声音发哑,嗅着秦意身上的熏香,慢慢平静了下来:“……我知道。”
“你不知道。”
秦意头一次这样直白地否认了他,“亲眼看着我惨死了那么多次却救不了我,你在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是你害死了我。”
“但不是的。”
“谢珩,我不是被你害死的,我是完全自愿为了你而死的,我风风光光,我心甘情愿,我只不过是上山野间的一只狐狸而已,生命的最后时刻倒在心爱的人怀中,我已经够幸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银白的发丝,他怜惜地捧着谢珩的后脑勺,目光温柔地盯了他许久,轻轻在谢珩略微偏凉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不记得吗,我是被你捡回来的。”
“道长……”他握着谢珩的手,放在自己稳健跳动的心脏上,那里有生命流动的声音,然后轻声说,“这只狐狸,他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从你捡回他开始,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双桃花眼还是如此粲然,如星光般亮晶晶的,他始终追随的那个人,倒映在其中的身影,其实从未改变。
谢珩便怔怔看着这片熟悉的星光,手指微微蜷起,许久才将头抵在秦意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他才仿佛终于确认,这不是好梦一场,后面也不会再反复不断出现新的噩梦。
他不必再抱着那些冰冷的尸首,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等待了。
谢珩突然觉得腹中不再那么疼痛,他只用轻轻地靠着面前的人,说一句最普通的:“……我想睡觉了。”
男人便会打横把他抱起来,走向卧室,秦意像小狐狸时期一样趴在他怀中,他则轻轻呼噜两下这个毛茸茸的脑袋,他们相拥而眠。
……
没有及时收拾的结果就是收到了严肃的处置。
秦澜一边让人收拾了地上的药,一边痛心疾首:“……哥,这件事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你怎么能给嫂子吃这么劣质的保胎药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意想到昨天看见的场景,还有点后知后觉地发怔,他摇了摇头,准备把早餐端上去,“谢珩没有怀孕。”
对他的话,秦澜表示半信半疑:“真的……?”
秦意道:“谢珩只是身体比较虚弱,这段时间需要好好休养,我会和他搬出去出去一段时间,等他养好了再回来。”
“我知道咯,”秦澜还是觉得奇怪,“那这些安胎药是什么情况?”
秦意眼眸微深,帮着阿姨一起把这些药扔进垃圾袋,还叮嘱了两句。
他始终记着谢珩那时的模样,垂下眸,神色淡淡,周身的气质却显得十分危险。
他勾勾唇,轻飘飘的语气,却又蕴含了什么更深的意味,就像是让人看不清的迷雾:“……是我的问题,知道他不乖,还没盯好他,才会让他乱吃这些东西,以后不会了。”
见他哥提起这件事似乎心情不不算好,秦澜很有眼力劲儿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晚上爷爷叫你们去吃饭,爸妈也在,据说还请了什么客人,算是带着谢珩去老宅的第一次正式家宴,穿两件好的,在爷爷面前好好表现呗,爷爷可不像爸妈那样好糊弄。”
上一次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不能拒绝,这一次,秦意的回答却格外斩钉截铁:“……不去。”
他说,“我们今天晚上就搬出去。”
这么急的行程,秦澜难免有些惊讶,还想再劝,但一想到老爷子确实性格顽固,能接受他指定的人,却未必发自内心接受她哥娶一个男妻,她还是闭上了嘴。
她哥本来选的就是不好走的路,她就不必再多话给她哥添堵了。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端上去的早餐还是没能喂进谢珩肚子里,秦意也不着急,调养身体不是一时之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熟睡的人看了许久,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又定格在了昨夜。
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似乎还能用理智保持清醒,说着那些劝慰之言,虽然确实是真心话,但没人知道,谢珩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发抖。
夜色漫长,他就那样抱着怀中的人,过了很久很久也不敢闭眼。
他很害怕。
他宁愿谢珩打他骂他,拽着他的衣领质问他,用剑指着他,哪怕那剑劈在他身上也没关系,也不愿意这个人真的用这样狼狈的姿态,卑微地确认他的存在,或者确认他不会离开。
一百个世界,就算每一个世界只待十年,也已经有一千年,而如果每一个世界都是百年,那就是过了万年的时光。
他想了一整夜,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应该用什么去修复死亡在谢珩灵魂上刻下的反复不断的旧伤。
千年万年,光阴似箭,那些旧伤造成了沉疴痼疾,难以清理袪除。
这只狐狸想到最后,只能用了最笨最不讨好人的一种。
他给谢珩的脚腕上系了一条细细的、漂亮的银链。
……
“……醒了?”
谢珩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依旧是那双温柔的笑眼,躺着的这张床却早已换了地方。
窗帘并未拉上,窗外星光点点,是很美的夜色,可以远眺繁华都市的摩天大楼,但这里显然已经离秦家很远了。
谢珩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刚离开床面,就听见哗啦一声,是金属链条碰撞地面的声音。
他低下头,扫了眼脚上还垫着软垫的镣铐,竟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只面色如常地对秦意道:“……我饿了。”
谢珩的反应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秦意微微一愣,走到他面前,抱住他冷冰冰又软乎乎的道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吗?”
谢珩不知道他说的是腿上这根银链或是其他的什么,只摇了摇头,还是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