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成长篇-云城

李书瑶不由得微微怔住，正要去看皎皎，便见她已经先行一步。

皎皎往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步伐，吩咐道：“让他进来说话。”

守门的侍卫得了吩咐，迟疑的对视一眼，到底是将狼狈不堪的士兵放了进去。

士兵往前踉跄两步，急急忙忙奔向皎皎：“永宁郡主！属下——”

未曾说完的话被皎皎轻柔抬起的手腕而截断，士兵怔怔然的看着她。

皎皎没有说完，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后园走去，绕过大门花园一所。

等到了后园，左右再无什么外人，皎皎才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士兵：“姐姐不是在云城么？云城怎么了，州府压下又是什么意思？”

孙嬷嬷蹙着眉头，紧紧地盯着眼眶通红的将士，浑身紧绷。

士兵神情憔悴，默不作声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云城、云城出了大事了！”

云城是大宋边境要塞，内有盐田数十亩，一年前险些被西越流民侵占。

宋静惜奉旨前去清扫流民，收复云城，然而她到云城不足半年，云城又遇雪灾。

大雪来的突然，云城一半房屋被压在落雪之下，百姓受伤惨重。

宋静惜便又在云城多留了小半年，剿灭四周觊觎盐田的山贼，修葺房屋建筑。

两个月前她将捷报传回京都，特意给皎皎捎来信言明回京日程。

李书瑶望着憔悴无比的士兵，不由得沉思喃喃：“云城还能出什么事情……”

“是…………”将士张了张嘴，又似有顾忌，踌躇着望了一眼皎皎等人，沉默下来。

他的面上出现痛苦之色，好半晌才下定决定，咬牙道：“是瘟疫！是大规模的瘟疫！”

皎皎彻底地愣在了原地，一旁的李书瑶则是失声重复：“瘟疫？！”

连同二人身侧镇定无比的溶月淡风等人都齐齐的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将士。

孙嬷嬷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间，不可置信的喃喃：“怎么会是瘟疫？怎么会有瘟疫……”

三年前洛州一场瘟疫，洛州百姓连同援军共死了三万人余，幸存者未达百人。

孙嬷嬷想起此事，不由得急声询问：“是洛州的瘟疫传到了云城？不……不该那么慢。”

伸手握住孙嬷嬷的手，皎皎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询问道：“你慢慢说。”

士兵一直观察着她们的神情，唯恐她们将自己乱棍打出去，亦或是如州府一般置之不理。

他喉中犹如堵着异物，哽咽道：“自雪灾之后，城中便有百姓风寒不断，原、原也不要紧。”

士兵哽咽停顿，补充道：“属下、属下是驿站的，我兄长在城内当差。”

“我们一家住在城外，我阿娘日日都会去城中给我哥送饭，晚上再回来。”

“那一日，阿娘去城中送饭，到了晚上都没见她回来，我就想去找我阿娘。”

“可是我刚到城门口，就看见、看见云城门被封了起来，好几个眼生的人守着。”

“他们说城内出了乱子，现在不让进去，也不说什么时候放人出来。”

“我在家里头等了好几日，那门、那门一直关着，戒备也越来越森严。”

泪水夺眶而去，士兵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我实在是担心我阿娘，也担心我哥，就跟几个兄弟绕着护城河，想要从河道那边偷偷地游进去，没成想在那里碰到了一个跑出来的兄弟。”

“他说他是宋小将——就是您姐姐，是您姐姐手下的人。”

“那风寒，原先喝几贴药就差不多好了……起初大家、大家都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后来是城东的江大夫发现、发现城中风寒一直不断，今日是你家有人生病，明日是他家有人躺下，他查证之后，发觉其中有几个病患总是反反复复的风寒不愈，总是好不上几日就又病了。”

“江大夫跟城内几位大夫合计，确认这就是、就是瘟疫。”

士兵说起“瘟疫”二字时，哽咽的不成样子，险些不能够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出口。

“您姐姐想要将事情传回京中，可是、可是云城知府将消息擅自压了下来，不让上报。”

“那位兄弟是奉了您姐姐的命令，偷偷地跑出云城发信，可是被人发现了，那口气熬不过去。”

士兵道：“我们来了两个兄弟替他报信，就在两个月前，可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去。”

“两个月前？”皎皎在心底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追问道，“具体是几号你可还记得？”

士兵不假思索便答复了皎皎：“属下记得！那一日是十五！”

十五，宋静惜的落款是在十二，她收到信那一日也是十五。

“城中瘟疫横行，知府将人都困在了云城之中，半个月前……他、他弃城逃走了！”

士兵大声嘶吼，眼底恨意十足：“他吃着云城百姓的血，在这样的关头自己却弃城逃出了云城！还留下守卫封锁了云城！云城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粮食，草药，救人的物资……什么都不够。”

“我们来前特意给丞相府传过信报，还特意在外头观察了几日，不敢贸贸然入内。”

“可丞相的人说来寻我们，才入天子脚下就险些遭了他们的毒手。”

“几个弟兄都没了，只有我、只有我逃了出来……”士兵说到此处，已经接近颓废。

他死死地望着皎皎，犹如望着一根救命稻草：“天子不在京都之中，我不知道还能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