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拌嘴

大氅实在过于厚重宽大，又不似夏衣那般清凉轻薄。

皎皎被李书瑶拖着往前奔去，大氅便在她身后被拖着走，扫落一地滚雪。

林尽染抱臂而立，遥遥的瞧着精致的大氅尾端沾上落雪泥土。

他非但没有露出不满之色，反而勾起唇角，蓦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致使赵之乔蹙起眉头来，视线落在林尽染身上，又落在皎皎身上。

他不知晓少年在笑些什么，然望见小姑娘并未回头，又缓缓地放下一些心来。

“你倒是十分好手段，如今竟然能惹得宋淮与宋静惜与你化敌为友。”

赵之乔冷声开口：“还引得长公主对你另眼相看，不愧是七皇子……果真，厉害。”

林尽染并未回首，视线仍旧追随着远去的皎皎：“客气了。”

少年郎君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半点未曾将赵之乔的讥讽放在心上。

猛然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赵之乔的声音越发冷：“此刻这里没有外人，你何必装模作样！”

皎皎的背影很快在转角处消失，玄色大氅的一角也随之不见，满园寂静无声。

林尽染这才将视线收回，不在意的瞧了一眼赵之乔：“你这话我大约有些听不明白。”

“正因为此地没有外人，我才不愿意同你说话，这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

少年郎君靠着栏杆，飞快地移开视线，语气之中藏着几分讥笑之意。

赵之乔实在是容易被林尽染激怒，咬牙切齿：“你——！”

“……你总要回大幽的，长公主不会愿意你将皎皎带走的。”他的视线瞥见远处路过的婢子，又硬生生的将声音压了下去，语气生硬的同他说话，“你不必在皎皎身上白下功夫，趁早离去才是。”

“我方才与你说，你有些过于逾越，干涉皎皎的私事了。”

林尽染的声音平淡如水，直起身子来，视线终于落在了赵之乔身上。

他与赵之乔对视，声线霜雪般冷薄：“而你现下，又想要来干涉我的私事。”

“赵之乔，你未免实在是有些拎不起自己的身份了罢。”

无趣的移开视线，林尽染漠声道：“你管天管地，不若有空管一管你自己才是。”

见林尽染说完就要走，赵之乔骤然起身：“我何曾管天管地？！你住口！”

“我只管皎皎的事情，若非是你……若非是你出现，我何以会与皎皎闹成这般模样？！”

赵之乔气极：“莫要以为我不知晓，定是你与皎皎说了些什么，她如今越发不愿——”

“皎皎不愿意与你亲近，宋淮亦有事情瞒着你，你何以不从自己的身上寻一寻问题。”

林尽染连头都不愿意回，步伐只是顿了一顿，而后便漠然离去，竟是半点不愿意留下。

仍旧停在凉亭内的赵之乔却心中极其不好受，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盯着林尽染的背影，就像是要在他的背后给他盯出一个洞来一般，恨恨然。

飞雪连天，寒意从四面八方扑来，卷起赵之乔的斗篷，却不及他心底的重重寒意。

林尽染早就不在园中，然他却长久的盯着那一处发呆，口中不自觉发苦。

他想：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又要如此么？他原以为这一世不过是他被磋磨，以为他与皎皎早就失了机会，可他又闻见皎皎失忆，不认得林尽染了……他心中狂喜，以为是上天愿意给他机会。

赵之乔花费了两年的心思，与皎皎从未断过书信，纵然不能见面，却似身侧相伴。

他还不惜与林尽染合作，又在林尽染的身上动心思，教他足足错失两年不见皎皎一面。

他原本满心欢喜，以为是天赐良机，奈何皎皎又再度恢复了记忆——

赵之乔千里迢迢赶去皎皎身侧，却不想又在皎皎身侧见到了不该在那的林尽染。

“阴魂不散……”赵之乔怒火攻心，伸手抓起桌上茶盏，往地上一砸，怒喝，“阴魂不散！”

茶盏砸落在地面，瓷器顿时变得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尽染的确未曾在园中停留，也不在意留在原地听一听赵之乔之后的动向。

他并不将赵之乔放在眼里，也从未将他当成什么对手。

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同赵之乔做些莫名其妙的争执，他又无法代表皎皎。

更加不可能干涉皎皎，也不可能干涉他的事情。

少年郎君在另一侧院落随意走动了片刻，便很快的等到了宋家兄妹返回。

“人还在马车上，分毫不差的给你带回来了。”宋淮的神情冷淡，并不热络。

林尽染也不在意：“花娘倒是不要紧，然问出你想问的事情了么。”

“……没意思的事情。”提起此事，宋淮的语气便变得兴致缺缺，“说起来，你是如何寻到花娘的？我当初从之乔那里听过她的事情，倒是的确没有亲眼所见那般有意思，她弟弟也这般有本事？”

宋静惜则是蹙了蹙眉头，开门见山：“你想好如何处置花娘姐弟了么。”

“再关几年就是，”林尽染轻描淡写，“她遭异术反噬，这样的本事也不是一辈子都有的。”

“至于她的弟弟……天岛族人许是愿意相助，抹去记忆，终生不出天岛……总是有法子的。”

少年郎君语气随意，视线懒散的落在远处的屋檐之上，并没有什么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