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五章：往事

熟悉的嗓音让邓持在一瞬间有些发怔，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姑娘。

风吹起她白色的纱帽，露出底下清秀的面容来，带着看似天真的笑靥。

一路来风尘仆仆，姑娘白色的斗篷染成了灰色的绒毛，不似往日精致。

然她只是那么轻轻地一笑，便教邓持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似乎回到了几年前一般。

“皎皎……”邓持喃喃了一声，旋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不是该在西越的皇宫里头，等着孟隋去救你们么？！啊？！”

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软声道：“若是要叙旧，也不应该是现下这个时间才是。”

“邓持哥哥，若是你的人不来帮一把手，只怕这架还要打上好一会儿。”

被皎皎这般一提醒，邓持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提剑踢开大门，喊道：“给我杀！！”

——一场酣战。

邓持丢下手中染了血的长剑，靠着树干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

“我险些以为要折在这里了……这些人前头瞧着一点都不经打，突然就变得这般厉害。”

他死里逃生，又想起自己在孟隋面前夸下海口，不由得面色变得有些羞愧。

邓持不安的瞥了一眼皎皎，瞧见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只是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浅浅的。

“你……你怎么到了这里来了？长公主他们也逃出来了么？”邓持忍不住询问道。

皎皎摇了摇头：“阿娘她们还留在西越，只有我逃了出来。”

“只有你一个人？”邓持不由得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你、你一个人怎么行？！”

“你又不会武功，还那么好骗，我当初一哄哄，你差点就被我卖了，现下你一个人从那个地方逃出来，这路上岂不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你、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啊——”

少年郎君褪去方才杀人时的血性，变得有些着急跟懊恼起来。

皎皎听着他絮絮叨叨，思绪却忍不住有些飘飞，神情也变得有些怔怔然的。

只有她一个人？当然是不可能的，还有改道的沈菁菁，跟离开的李书瑶。

李书瑶带走了两名暗卫，作了一个诱饵，使得他们平安度过了最后一重防线。

皎皎则是在书瑶离开的第二日，在无尘的背上，在西越的边境醒过来的。

瑶瑶啊……瑶瑶好像一直在为她做事情，一直在想着办法保护她。

察觉到皎皎的心思不在这里，邓持顿了顿，望着皎皎，不安的喊了她一声：“皎皎？”

小姑娘回过神来，漂亮的眸瞳眨了眨，发出一声好听的疑问：“嗯？”

邓持想起多年之前的皎皎，被他几句软话就能哄的立刻原谅他，不再计较仇怨，如今却能够在这样的场面下临危不乱，指挥暗卫斩杀敌人……她比起之前，似乎真的要成长了很多很多。

小萝卜头长高了一些，隐约有了些少女的娇俏玲珑。

然而她却似乎没有往日那样爱笑了，看得邓持不觉心事重重——

少年郎君摸了摸脑袋，提议道：“我、我学了很多东西，已经比起往日来说特别特别厉害了。”

“其实、其实现在我就能够让你坐在我胳膊上把你举起来了——”

他结结巴巴的想要说往日约定来哄一哄小姑娘，却见皎皎愣了一下，神情变得纠结万分。

她沉默片刻，语气也变得十分复杂：“都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想当我阿爹？”

一旁的无尘睁大眼睛，一副被雷给劈了般的模样。

邓持：“…………”

是他眼瞎了，成熟的只是皎皎的外貌，她内里还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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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这里住下吧，至于你想的事情……我、我再想一想吧。”

随意打量了一番小院子的布局，皎皎摘下纱帽，莞尔一笑：“有劳邓持哥哥。”

“只是小事情，但是你真的不去见我阿爹么？”邓持有些犹豫，他不知晓皎皎在想些什么，只好委婉劝她，“我阿爹可以将你尽快送回盛京的，届时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这里……不适合你。”

“没关系，我在这里也很安全，我日日都会让暗卫哥哥去给你报信的。”

皎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不是说孟大哥去接我阿娘了么？那我再……等几日，我最少也想要等上十日，若是真的不安全了我再走，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邓伯伯添麻烦的，你别担心。”

她认认真真的喊着邓伯伯，邓持却有些怀念她那几声天真无邪的“邓爷爷”。

原是他做错了事情，邓将军才将他丢到了军营之中，任由人磋磨于他，险些褪去了好几层皮。

邓持最初的确是有些后悔的，可他在里头待了一年，又被领着镇压了几次乱民。

渐渐地，邓持也忘记了盛京的繁盛，忘记了三皇子在他耳畔说的委屈与苦楚。

他反思过自己以前的不是，也彻底被边疆的风光留住了心。

现下再见皎皎，邓持蓦然生出一种年少时光，一去不回头的感慨而来。

“邓持哥哥，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老头子的神情来？”皎皎忍不住出声询问来。

邓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