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试探中
“皎皎，见字如晤，你在西越一切可好？听闻李家小姐苏醒，想来你也——”
骤然闻见窗外异响，赵之乔停笔抬头望去，又不动声色的伏笔，将信纸盖入宣纸之下。
他极快的取过一旁的书卷，迅速做出一副正在看书的模样，又侧耳仔细的听了片刻。
赵之乔站起身来，握着书卷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便瞧见外头树枝间的人。
半蹲在枝丫间的玄衣少年冷淡的与他对视，手中把玩着几枚碎石子，漫不经心的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赵之乔诧异的挑了挑眉头，左右扫视了一眼，“莫要将尾巴带到我这处才是。”
林尽染随手将手中的碎石子扔了出去，一枚便越过赵之乔的耳尖，直直的击灭屋中烛灯。
灯火灭了一盏，屋中的灯火之色便暗淡了一些，却也不足以影响人的视线。
赵之乔淡定的回头望了一眼，又道：“你来总不是想要寻麻烦得到罢？还是说你林尽染，如今被人追逐躲藏，憋了一肚子的气，难不成要撒到我这样一个无甚功夫的病秧子身上？”
无所谓的嗤笑了一声，林尽染越过他，跳入屋中，随意的四周打量。
赵之乔见他步伐移向了书桌之前，便也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装似不经意的将书卷合上，随手压在一旁的宣纸上面，手指搭在桌面上：“如今你的计划预备的如何了？大幽民心是否有所回转。”
“有所进展。”林尽染的语气平淡，漆黑眸色乌沉沉的。
赵之乔见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屋中陈设，心中不免得也藏着几分狐疑：“你来寻我——”
“前些时候我依照你的计划，将计就计，假装入了我那个弟弟的圈套，他果然便沉不住气了。”林尽染随意开口打断了赵之乔的话语，似乎在同他谈心一般，“我便去了西越一趟。”
心猛然沉了下来，赵之乔面上不露山水：“哦？你去西越……可曾见到了皎皎？”
“未曾。”林尽染随意道，“身后有刺客在追杀我，若是去见了皎皎，只怕对她不好，并不安全。”
“避开那些刺客，又厮杀了一场，做了个打不赢的姿态便绕回了大宋。”
闻见林尽染这样的回答，赵之乔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并未敛去戒备之心。
他打量着少年的神情，不露山水的继续试探：“应当不妨事，前些时候宋淮说，皎皎的状况已经稳定许多，想来花娘是在西越不假，即便是刺客，也该是顾虑着身份问题，不敢轻易惹上宋府。”
“你若是逃窜，只怕是宋府所在的驿站倒是最为安全才是。”
闻见这样的建议，林尽染微顿，眼底带着一贯的冷淡笑意，看了眼赵之乔。
赵之乔仿佛是诚心在给他出主意一般，话中不透出半分马脚。
驿站？宋家住不惯西越的驿站，入了西越不到半月，便在当地买下了一处园地。
赵之乔时常与宋家人通信，如何能够不知晓此事，偏生还要装出一副不熟不知晓太多事情的模样，口中说着什么驿站……他人都站在赵之乔面前了，对方还能坦然自若的欺骗于他，倒是也有意思。
林尽染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淡声“哦？”了一声。
“那些事倒也不重要，你现下又不在西越，”赵之乔转移了话题，询问道，“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玄衣少年回过头来，眸色冷冷淡淡的，面上却含着几分愉悦的笑。
他难得放下戒备，看起来十分好脾气的询问赵之乔：“依你之见，你看下一步应当如何呢？”
头一次瞧见这般的林尽染，赵之乔迅速提起了戒备之心，往后退开好几步。
他直到退到门边，这才察觉自己的反应过激，心底暗自懊恼了一声，仍旧平静地抬起头来。
林尽染侧着身子看他，对他的反应没有半点表示，甚至还挑了挑眉头：“怎么了？”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还是说，你我盟友这般久，难道半点应有的信任都无么。”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便扭感，赵之乔总觉得林尽染仿佛是宋淮上身一般，古怪得很。
他拧着眉头道：“……你我之间哪来的信不信任，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犯不着这般恶心我。”
林尽染便嗤笑一声，漠声道：“随口说说罢了，下一步如何，你且说来听听。”
——说来让我听听，你下一步又打算如何算计，糊弄于我呢。
“……我之前传信给你了，你应当看过了信，做与不做，全凭你自己罢了。”赵之乔持续拧着眉头，不悦道，“你我最好少见面才是，毕竟隔墙有耳，见多了总是容易出事的，况且你原也并不想见我。”
林尽染“哦”了一声：“只是路过，便过来瞧瞧你的病如何了。”
“免得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之前，你若是病死了，我倒是也觉得为难。”
少年轻轻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少了你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军师给我出主意，自然麻烦。”
听出对方语气之中的异样，赵之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书桌，袖下的手微微捏紧：“不劳你费心。”
林尽染淡淡的瞧了他几眼，长腿一迈，便抬脚就走：“既如此，我先走了。”
他随手往一旁丢了几颗碎石子，赵之乔还没有看清楚，只瞧见玄影一滚，翻窗不见。
赵之乔走到窗边，往漆黑夜色之中看了两眼，骤然闻见身后一声巨响。
他猛然回首，瞧见书柜前那张堆着书卷的雅致木桌在瞬间四分五裂，墨汁糊了宣纸，羊毫毛笔滚了一地，几颗碎石子掺杂在书桌的狼藉之中，沾着点点墨汁，显得整个地面狼狈而又惨不忍睹。
赵之乔蹙紧眉头，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方才那张信纸被墨糊透。
只留下开头两个模模糊糊的“皎皎”二字。
他站在原地，从喉中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声：“世上原无不透风的墙。”
“果然还是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