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七章：记起来
天边炸开一簇绚丽的烟火，映得车中光色也隐隐透出几分朦胧感来。
半跪在马车之中的少年抬起眼来，乌沉沉的眸色冷冽十足，难掩杀意。
几滴血迹溅在浑身戒备之色的少年脸上，显得他眼底戾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推开车壁的小姑娘娇软可爱，毫无威胁力的望着他，半点气势也无。
——却使少年身上的那份凶狠之色抢先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年的脸上透出几分惊愕来。摁在腰间短刀上的手下意识的松开。
“皎皎？发生什么事情了？”李书瑶站在马车下，瞧见皎皎久久不上马车，不由得询问了一声。
“没什么事情……”皎皎回过神来，伸手抓住少年垂在地上的披风，回过头去软软的笑了一声。
林尽染原本是打算迅速翻身下了马车，逃离此处，奈何披风一角被皎皎紧紧地捏住。
他刻自然可以挣脱束缚，原也不是什么大力气，可少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我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把、把牛乳打翻了，现在车里头有些乱，可能、可能坐不下桑——”小姑娘结结巴巴的解释，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口齿不清的解释，“三个人了。”
“瑶、瑶瑶跟哥哥坐、坐后头那辆马、马车吧。”
宋淮抬起头来，瞥了眼单手捂着自己嘴巴，浑身上下透出几分窘迫的小姑娘一眼。
林尽染默不作声的往车内一靠，放缓了自己的呼吸，避开了宋淮往内探究的视线。
宋淮瞧不见车内的状况，却也未曾发觉什么异常，便只当皎皎因她自己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旋即点了点脑袋，哄她道：“既如此，让下人收拾就好，我们一道坐后头的马车就是。”
“不、不行！”皎皎背对着二人，迅速直起身子，“我、我要自己收拾、收拾好，你们不许看！”
宋淮只当小姑娘长成了半大不小的姑娘，心里头知晓顾念着自己的形象了，便也不欲在此浪费时间，免得被敏荣公主等人察觉，只好点了点头，与李书瑶上了后头的那辆马车，让她一人独坐。
皎皎难得撒谎，心头砰砰直跳，入了马车后立刻将车门关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抬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在神仙小哥哥面前咬到了舌头！！
马车缓缓地往前行驶，林尽染也大脑混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不敢有所动作。
——他怎么以这样的模样，在此刻偏偏就上了皎皎的马车呢？？？
马车之外人声鼎沸，有嬉笑间的欢笑声，还有摊贩子的叫喊声，无一不是欢闹之气。
玄衣少年忐忑地抬眼，望着垂着脑袋的小姑娘，眼底笼上一层不安的局促，想要启唇说些什么，又唯恐吓着了小姑娘，只好慌乱的闭上嘴巴，指腹微屈，压在手心之下，无措的坐着。
他知晓皎皎人在西越，可他总觉得不可能那么巧，也没打算见皎皎。
刺客已经追至身前，林尽染随意选了辆马车避上车内，万万没料到偏生那么巧——
怎么就上了皎皎的马车？怎么偏偏就是皎皎的马车？车外分明没有宋家的标志。
林尽染自然不知晓这是因为宋淮为了避开西越公主，特意取下标志的缘故。
少年不安的攥紧衣裳，十分想要寻一面湖水瞧瞧自己现下的模样——
一刻钟前他才打过一架，杀了十几个人，身上沾着不少的血迹，模样自然可怕。
……皎皎之前便是将他当成贼，现下是不是被他这个样子吓着了？方才他初见人时还险些拔刀……肯定吓坏了皎皎，她是不是害怕自己伤害她，这才故作隐瞒？是不是怕他，才不敢抬头？
林尽染几欲开口，又不知所措的顿住，整个人焦躁不安而又懊恼无比。
——他还不如就让那群人捉了去，顶多再与他们厮杀一局，怎么会吓着皎皎呢。
马车内的气氛凝固了半晌，皎皎捂着脸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心头安抚自己没关系的。
她只是咬到了舌头而已……神仙小哥哥应当不会嫌弃她的吧？她之前还把神仙……不对，把尽染哥哥认成了小偷，让府中人追他，也不知晓尽染哥哥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皎皎也十分良心难安。
皎皎偷偷地抬起眼睛，望见林尽染面上残留的血迹。
她愣了一下，心头有些发怔，安静地从怀中摸出手帕来，直起身子去给林尽染擦去血迹。
冷不丁被人一碰，思绪有些混乱的林尽染抬起眼来，局促不安的瞧着皎皎。
“尽染哥哥，你不是神仙吧？”小姑娘忽而开了口，因怕被车外的人听见，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透出几分笃定与小得意来，“话本子里头的神仙打架都不会见血的。”
林尽染宛如一个木头桩子，好半晌才轻声答道：“是，我骗了你，我不好。”
“一开始是我说你是神仙嘛……你也没有承认的，其实也怪不得你的。”皎皎捧着他的脸，将脸上的血迹都擦拭干净，“唔……后来你是骗了我的，但是我猜出来你骗我了，我还是很聪明的。”
小姑娘的语气带着些小骄傲，林尽染乖乖的点了点头：“你一直很聪明。”
望着皎皎弯起眼眸，他又怔了怔，脑中终是清明了一些，脸色苍白，轻声询问。
“皎皎，你恢复记忆了么？你都记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皎皎将手帕叠起来，安静地抬起头来，甜甜一笑：“嗯，我记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记得不太全……可是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有些想不起来的事情，哥哥就会帮着我一起想的，”皎皎有些不好意思，为难道，“可是哥哥也不知晓你的事情，所以不能帮我一起想的。”
“大概就……就嗯……十天前想起来的吧。”
皎皎问他：“其实尽染哥哥在太子哥哥那里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记得我的吧。”
“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下凡失忆的事情，你就是跟哥哥一样，哄着我玩的，对不对。”
林尽染无言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
“险些将自己哄成了贼，还好皎皎自己争气，记起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