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五章:暂且
寒月冬日,赵之乔披着斗篷,脸色苍白,静静地望着来访之人。
少年与他一般年龄,披着单薄的玄色披风,神情沉静而又淡漠,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病还没好,只怕传染给了她,让她染了病气,便没有去见过她。”
袅袅烟雾间,赵之乔轻轻地咳嗽几声,喝下半盏茶水,这才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
“宋淮对我有戒备之心,我便也没有去打听过她的情景,只是听说她状况还好,便放心了。”
林尽染的神情在烛灯下显得越发的冷漠,语气一如他身上的气质一般疏离冷淡。
“你的心放得有些早了,她的状况实际上并不好,她与花娘应当已经接触过了。”
林尽染道:“我不知晓她与花娘接触过的后果会是什么,也不知晓花娘如今人在何处。”
少年敲了敲桌面,单手覆在匕首柄端摩挲,蹙眉道:“我想知道你这边有什么我不知晓的事情。”
赵之乔惊讶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林尽染:“我方才……听见了什么话?”
“七殿下的意思,是想从我这里白白得到消息,”赵之乔缓声道,“还是想与我,暂且联手呢?”
“往日七殿下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可你我总因为她难免有所牵扯……咳咳……这一世我想寻死,你偏偏不让我寻死……林尽染,七殿下,实则你恨不得我去死,难道不是这样么。”
“就如我也希望你去死一般。”少年苍白着脸色,淡声说着自己的愿望。
被他这般嘲讽奚落,林尽染的神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无比的冷淡,像是个局外人。
“若是花娘没有出现的话,无论你如何想死,我总归都是管不着的,她不希望你死,我只是将这句话带给你,至于你听了之后是生是死,便是你的选择,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林尽染挑起一个略微冷漠的神情:“我是个疯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圣人才是。”
赵之乔最恨他这样的语气,会让他无时无刻想到上一世,不由得动了气,想要说话。
他急促的咳嗽半晌,压住心底的恼怒,好半晌才冷冷开口:“我不会与你联手的。”
“皎皎会死。”林尽染并未退却,也未曾动怒,只是淡淡的补充道。
原本站起来,准备离去的赵之乔身子一僵,回头去看林尽染,眼底带着几分狐疑。
二人对视片刻,赵之乔重新坐了回来,低声道:“什么意思?花娘又是谁?”
林尽染道:“皎皎失忆丢失一事,你可知晓什么。”
却是要先听赵之乔的诚意的意思。
赵之乔沉默片刻,缓声道:“皎皎被绑,李书瑶昏迷前说此事乃是西越人所为。”
“皇上派人去过西越,未曾查出什么线索来,如今还在等李书瑶好起来,待问全情。”
林尽染蹙了蹙眉头:“我当我寻不着她,原是求了西越的庇护……真有意思。”
闻见这般仿佛打哑谜一样的话,赵之乔有些烦躁,不由得道:“你方才说的皎皎会死是什么意思?花娘又是谁?我上一世未曾听见过这号人物,她与西越,皎皎与皎皎,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林尽染抬起头看向赵之乔,仿佛在审视他一般。
外头风雪浩大,檐下的灯烛被风吹灭,纸灯笼摇摇欲坠,仿佛暴风雪前的征兆一般。
玄衣少年沉默片刻,仍旧未和盘托出:“我与花娘有约定,我保她全族,她送你们返回年少时期,你也好,我也好,宋淮等人——除了皎皎本人,我们皆是由花娘送回来的,她乃异术师。”
赵之乔的神情有些许震惊:“……除却皎皎是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花娘与皎皎从未见过,但这一世的契机在皎皎身上。”林尽染避开赵之乔的问题,淡声道,“皎皎如今失忆,应当是花娘的手笔,并非撞伤脑袋所致,逆天改命原是违逆天意之事,但花娘做了。”
“是以她这一世的异术远不如上一世,若不知晓她打算做什么,皎皎便十分危险。”
赵之乔听出了他回避的意思,眼底藏出几分讽刺:“她与皎皎有什么过节,要来谋害皎皎。”
“她想用皎皎来压制我。”林尽染道。
“为什么要压制你?你们二人又是什么过节?你未曾帮她保全族人?”
林尽染轻轻地笑了笑:“自然保全了,”少年眼底的灯火明明灭灭,语气仍旧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什么小事情一般,“原本就是我拿她全族胁迫她做的,自然是要保全的。”
赵之乔沉默片刻,神情一点点的冷下来:“我永远都不知晓,她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许是看上了,我这张脸吧。”林尽染仍旧漫不经心的,“她说我比你好看。”
“可你不是她的良人!”赵之乔忍不住提高声音,厉声道,“她本性原就凉薄,你又这般残酷无情,你能教她什么?你能带给她什么?你这样的人,原就不该出现在她的身边,是她选错了人!”
“她跟你在一起之后出过多少事情?当年我与她在一起时从未将她——”
话音刚落,烛灯骤然一暗,刀光剑影间,短匕首横在了赵之乔的脖颈间。
刺痛感在一瞬间蔓延,赵之乔闻见林尽染心平气和道:“你去想办法哄骗宋淮他们。”
短暂“联手”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林尽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不方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此事由你做最是合适,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皎皎。”
“我会查出花娘的去向,若是她回了西越,那你就哄宋淮带着皎皎去西越。”
“花娘的故乡人去楼空,皎皎的因只有花娘只能结这个果。”
温热的血沿着匕首尖端滑落下来,赵之乔静静地看着林尽染,好半晌才无所谓的笑了笑。
“只要是为了皎皎,我自然愿意去做,你能够为皎皎与我相谈,我也能暂且放下与你的恩怨。”
“只是七殿下,莫要再杀人了……权做为她积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