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八章：敲打
“不知晓大师此次下山，所谓何事？”
宋静惜奉上茶水，姿态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明显可见的尊敬：“崇安山出了事情？”
她往日原也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可如今的状况却不由得她不相信。
尤其是牵扯到了皎皎身上，想起崇安山一事，宋静惜便觉得面前这个和尚实在是有些东西。
和尚笑眯眯的看看皎皎，又看看宋淮，指腹点了点桌面：“不曾，贫僧闲来无事，下山玩玩。”
皎皎不记得这个笑嘻嘻的和尚，却觉得他慈眉善目的，看着格外舒心，便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糖葫芦，偶尔同二人对上视线时，便腼腆的朝着对方露出一个不大好意思的笑靥来。
山楂渍黏在皎皎的脸颊上，宋静惜便掏出帕子来给她擦脸。
宋淮嗤笑一声，想要取笑一番和尚，又唯恐自己在妹妹面前丢了风度，便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大师好兴致，往日在崇安寺本世子想与大师多聊上几句，大师则避如蛇蝎，如今却是愿意了？”
吃完最后一颗山楂的和尚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巴，又将山楂签子放下。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其实现在也是不愿意的，”和尚十分耿直的同宋淮对视，语气依旧笑眯眯的，“贫僧方才没有瞧见世子您，以为您不在，这才冒昧上前与小姑娘攀话，若早见您在的话……”
和尚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朝着宋淮亮出一口大白牙。
虽然他没有将话说完，但是宋淮却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退避之意。
“……本世子瞧着是面目可憎？还是如豺狼虎豹呢？”宋淮心头安抚自己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不能跟这个不老不嫩的和尚计较，不能因为一个满山乱窜的和尚破坏自己在妹妹心底的形象。
和尚仍旧十分耿直，全然没有理解宋淮的忍耐：“倒也不是，可贫僧就是不爱搭理你。”
“……你方才还说要住我家，住我的屋子呢？还不爱搭理我？”宋淮“好意”提醒道。
他瞄了一眼桌上的山楂签子，刻意道：“此刻是在京中地界，不是那个你熟悉的崇安山了，不是你仗着满山头你都熟悉，本世子就抓不着你的地方了，大师可要好生的想清楚莫要得罪——”
他的话都没说完，和尚就转了脑袋：“你哥哥平常也是这般的啰里啰嗦？”
“啊……”皎皎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一旁笑弧有点僵硬的宋淮，又看了看认真的和尚。
她舔了舔糖衣，有些犹豫道：“我、我也不知道呀……我才回家两天呢……”
闻见这话，和尚挑了挑眉头，却是敛去了面上的玩笑，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皎皎。
他的视线实在是过于严肃，连带着宋淮心底的气恼都消散了不少，蹙着眉头询问。
“皎皎她之前受了些伤，似乎伤着了脑袋，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有什么不妥？”
宋静惜则是打量片刻，语气藏着几分戒备：“大师觉得她受伤失忆，原该是伤到了脑袋这样的皮肉伤，还是旁的缘故？比如……那日您说她不必求签，您可是知晓这其中是否有所联系？”
二人一人问了一个问题，和尚却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瞧着皎皎。
片刻后，和尚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到底只是动了动唇角，神情有些犹豫。
宋静惜微微蹙眉，正要再问，一旁的宋淮却是摁住了她的胳膊：“大师不必顾虑。”
“皎皎年纪小，有些事情她未必听得懂，但您若是与她好好说道说道，她即便听不懂，却也是会好好记住的。”宋淮站起来，朝着和尚拱手行了一礼，“我等在门外相候，便是有劳大师了。”
说罢，宋淮瞥了一眼宋静惜，便转头走出房门。
宋静惜一头雾水，却是看懂了宋淮的暗示，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若是有事，大声喊即可，我们就在外头”……这才勉强朝着大师点了点头，也跟着一道出了门，将房门重新关上。
房内顿时只剩下皎皎与和尚二人，皎皎免不得也有些局促起来。
她犹犹豫豫的咬了口山楂，还没来得及嚼上一口，便听得和尚叹着气开了口。
“贫僧此次下山，原是为了小施主你而来。”
******
“为什么要留下皎皎一个人在里头同他说话？”宋静惜跟出门外，这才忍不住发问。
侍卫跟婢子都退的有些远，站在不远处担忧的望向这一头，浑身藏着几分戒备之势。
宋静惜蹙着眉头，提醒道：“你该记得，皎皎好几次遇着了危险，都是因为我们不在身边，况且她本就没了记忆，若是在里头被吓着了，又或是被那个大师说了些什么而胡思乱想些——”
“他不是骗子，的确是有些本事。”宋淮若有所思道，“他不愿我们听，我们不听就是。”
察言观色向来很有一套的宋世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阿静，我一直在想……你我皆得重生之幸，连盛岸临死前都恢复了记忆……可你说，若是皎皎此次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又该如何？”
宋静惜微微一怔，而后神情也渐渐地沉寂下去，二人之间不由得一片寂静。
好半晌，宋静惜才道：“盛岸死的时候，我原来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只是皎皎今年才那么小，一切都还有纠正的空间，即便是前世的她回来了，也没关系。”
“到底只是个小妹妹，若是教得好，那便一道反思反思往日的事情，若是教不好，那便强硬一些，摁着打一顿再继续教，总是能够教回来的。”宋静惜挑了挑眉头，无比的淡定。
“一个小姑娘而已，哪里能够翻什么天呢。”
“翻了也不怕，阿娘还在呢，阿娘教不了，总归还有你我来压着她。”
宋静惜道：“你也不必想太多，我们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走上绝路的。”
宋淮：“没有，你别多想，我是在敲打一下你，怕你遇见前世的皎皎立刻就反水了。”
宋静惜：“…………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