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四章：蒲雾

“盛公子，此事实在过于冒险，婢子区区一条贱命……婢子不敢。”

隔间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夹杂着蒲雾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哭的很是惶恐：“左右婢子只是一个下人，家奴背主……大小姐不会放过婢子的。”

“今日是趁着长公主她们都出了门，婢子才敢来见公子，可今日事毕，府中一定会查出此事，说不定便会查到婢子的头上，届时无论公子是否如愿，婢子必然都难逃一死。”

隔着一堵墙，宋静惜安静的听着蒲雾哭诉，思绪略微有些放空。

其实上一世远在皎皎还没有回来之前，蒲雾整个人就露出过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说，在她及笄之后，蒲雾多次暗示她应该与宋淮“交好”，多将心思“放在”宋淮身上。

比起那时以为情投意合的盛岸，蒲雾流露出来的心思，更是希望她留在宋府。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只觉得蒲雾过于讨好，不如疏风稳重。

直到后来她隐隐发觉，蒲雾不单单是在“讨好”，还在暗中试图撮合她与宋淮。

“大小姐，盛家公子虽是好的，可到底不如与你从小一同长大的世子情分深啊。”

彼时蒲雾被她责骂，跪在地上哭泣时，也是与今日一般的语气与可怜。

“您虽然与盛家公子情投意合，可是盛家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呢？您是宋府收养的小姐，到底与世子没有血缘关系，又是大家瞧着长大的，与其入了盛家，不若留在宋府最是逍遥。”

哭诉的姑娘不住磕头，语气一派是为她着想。

宋静惜低着头，指腹擦去皎皎唇角沾着的酱汁，思绪有一瞬间的飘飞。

那个时候她忙着将父亲的家产夺回来，加上蒲雾与她一同长大，只以为她好心办坏事——

原来无论是幼时开始，还是长大之后的蒲雾，心中从来都只有一个念头啊。

她留在宋府也好，她嫁入盛家也好，蒲雾在意的只是自己能够留在宋家。

亦或者说是，留在……姑娘眸色转淡，落在了面前的少年郎身前。

留在宋淮身边。

宋淮没有注意蒲雾在说些什么，他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察觉到宋静惜的视线。

上一世皎皎折腾阿静，会不会是盛岸蹿腾的呢？可这也不大可能。

小少年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衣袖，瞧着这一世的皎皎，连带着给上一世的皎皎也添了层滤镜。

“长公主来了。”孙嬷嬷忽而出声，仍旧是微微压低了些声音。

雅间内一时之间全部回过了神，抓着肘子气鼓鼓的皎皎望了一眼，连忙加快速度赶紧将手中的肘子几下啃完——昨天哥哥都说了，阿娘来了之后就要打大灰狼了，得加紧时间多吃两口。

小姑娘几下咬干净肉，脸颊鼓成了仓鼠一般。

本着就近原则，皎皎伸手抓住宋淮的衣摆擦了擦自己的爪子，就跳下了凳子。

正沉浸在上一世记忆的宋淮：？？？

他黑着脸拎起自己的衣摆，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皎皎的背影：不，上一世她就是个小坏蛋。

“阿娘。”小姑娘哒哒哒的奔到了入门的长公主面前，小声喊她，“隔壁有坏人。”

她被长公主抱了起来，小声在长公主耳畔补充道：“两只狼，他们要卖了姐姐呢。”

来时，淡风已经三言两语的将来龙去脉都给长公主解释了一遍。

听着隔间断断续续的哭声，长公主揽着女儿，拍了拍她的脊背，首先去看宋静惜。

宋静惜的情绪很少外露，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清冷淡然，不在乎外事的模样。

闻见自己的婢子跟“前”知己好友在谋算着自己，安静的姑娘也微微红了眼眶。

“他们说阿娘要把姐姐嫁给一个什么什么，很不好的人，是不是这样呀？”

小姑娘搂着长公主的脖子，也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阿娘真的要把姐姐送走么？”

长公主面色微沉，捏了捏皎皎的脸颊，并不作答，只是安静的去听那头的说话声。

盛岸也不知晓给了蒲雾什么保证，却听得蒲雾抽泣不止。

“公子——”蒲雾哽咽道，“蒲雾只想留在世子身边，并不愿意……公子既要如意，又要婢子冒险为公子做事，如何能够不应婢子的愿望呢？此事婢子如何能应下？”

皎皎鼓起脸颊，小嘴一张一合，朝着宋淮无声传达：红颜祸水。

那头的盛岸叹了口气，怜惜一般：“宋淮此人你又不是不知，他若是不愿意，难道我还能强迫了他不成？阿静顾念名声，许是会嫁我，可这个法子难不成还能用在宋淮身上？实在是太可笑了。”

蒲雾并不说话，盛岸淡了声音：“左右你我是谈不拢了，那便罢了，你带着东西回去就是。”

“沈国公府那么多的人，总有人愿意与我拼一条路就是了，我必然不会为难蒲雾姑娘。”

“只是此事，蒲雾姑娘应当不会愚笨到想着要用来威胁盛某吧？”盛岸话锋一转，藏了几分讥笑，“毕竟你没什么证据，也成不了什么大事情，待旁人应下，事成之后，阿静与我定了亲，你……”

盛岸话没有说完，意味深长的顿了顿，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旁的事情盛某也不用你做，你将阿静父亲的遗物留下，便当你我从未见过。”

长公主的神情彻底的冷了下去，瞧了一眼垂眸眼眶泛红的宋静惜，又缓缓地将皎皎放下来。

“阿淮，你先带你妹妹回去，”长公主平静道，“皎皎还小，这些事情就不要脏了她的耳朵了。”

宋淮听出了他阿娘的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