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思绪

皎皎掀开车帘，趴在窗口望向外头。

捏着糖人的小男孩正着急的站在门口，瞧见皎皎露出脑袋，顿时眼睛一亮。

他见马车轮子咕噜噜滚动起来，连忙跟着马车跑起来：“我——我明日去找你玩！”

“好的呀，皎皎就住在山顶——”小姑娘弯起眼睛，朝着小男孩挥了挥手。

宋静惜听见二人对话，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皎皎。

这一条巷子格外破败，四周不少穿着朴素的孩子怯生生的望向了这辆精致的马车。

宋静惜望着皎皎的侧颜，一时之间有几分晃神。

上一世流民之乱，宋家开仓放粮，府门口挤了很多脏兮兮的灾民。

宋淮为新帝解忧，主动在宋府开设了一处空地，让部分无处可去的伤患流民有一处避难之所，宋皎得知此事之后，同宋淮大闹了一场，死活不同意让流民踏入宋府的大门。

——他们那么脏兮兮的，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若是弄脏了我的东西怎么办？

——再说了那病会不会传染，若是传染给了我……宋淮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宋静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记宋皎带给自己的影响，低声道：“你……不觉得他们脏么？”

小姑娘趴在窗口上正望着外头的景致，闻言呆呆地回头，“啊”了一声。

“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说不准许是还有什么传染病……你不怕这里么。”

宋静惜语气平静的询问皎皎，视线紧紧地盯着小姑娘，似是唯恐错过她一丝情绪变化。

皎皎有些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缓缓地坐直了自己的身子，搭在窗口的手也不安的收了回来，有些不安的握住自己的玉佩，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姐姐是、是觉得他们不好么？”

“奶奶跟皎皎说过的，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些人生来就能吃饱饭，有些人就不行。”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很努力的同宋静惜解释：“可能他们活着就、就已经很不容易啦，能够好好活着，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情了，很多东西就不能够强求了的。”

“皎皎以前不能吃饱饭的时候，奶奶就是跟皎皎说的，皎皎都记得住的。”

风将蓝色的窗帘吹得微微飘动，小姑娘青碧色的飘带从窗口飞了出去。

跟她整个人一般，软绵绵的。

宋静惜的声音也似乎轻飘飘的：“以前经常吃不饱饭么？”

“也没有经常……就是刘婶婶有时候会只给一份饭，皎皎要跟奶奶两个人分，就偶尔会吃不饱，”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补救一般，“但是、但是皎皎吃的不多，多睡觉就不会挨饿啦。”

宋淮说的十五年仿佛一个梦，远没有稚子口中说出来的残忍。

“皎皎以前也、也没有那么脏兮兮的，奶奶会帮皎皎洗香香的，皎皎自己也、也会洗干净的。”

似乎是误会了宋静惜的意思，皎皎有些小心的补充道。

“现在皎皎也会小心的，不会、不会动不动就把自己弄脏的。”

宋静惜怔怔的看着小姑娘，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算计，亦或者是怨恨。

——一个人即便是受过苦，那也不是她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可若是没有受过那十五年的苦，她原本还会是那个样子么？

——上天垂怜愿意重来一世，可究竟怜的是他们……还是她呢。

宋静惜的思绪有点混乱，上一世的记忆与宋淮的话语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交替。

她心中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一世还有重来的机会——

宋皎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还没有施展，甚至可能不会有施展的机会。

但她真的还能够再相信宋皎么？她同宋淮都重生了，可是世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她们能够重生，那么宋皎呢——

“……我真希望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上一世的你。”宋静惜低声喃喃道。

小姑娘没有听清楚，眨了眨眼睛，还是决定听从哥哥的话，乖乖的没有主动开口。

马车内一时寂静无语，马车外的溶月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里头。

她不知晓二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便试探性般开口：“两位主子应当口渴了吧？车内备了小郡主喜欢的牛乳茶跟大小姐喜欢的花茶，还有一些果子，小主子们若是饿了也正好垫垫肚子。”

皎皎看了眼宋静惜，乖乖的答了一句：“皎皎知道啦。”

她从小几上拿出两个杯子，先乖乖的倒了一杯花茶，抬头见宋静惜仍旧是低眸不语的模样，也没有出声打扰对方，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牛乳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茶。

“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外头人声鼎沸，皎皎一边偷偷看宋静惜，一边歪了歪脑袋，悄咪咪的偷听外头的动静。

那头的宋静惜陷入了纷乱的思绪，头疼欲裂的抬起了头，冷不防同皎皎撞上视线。

偷偷看她的小姑娘像是没有想到会被抓到，受了惊一般呛了出来：“咳咳——”

茶杯从她的手中跌落，宋静惜手疾眼快一把接住茶杯。

在她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主动地坐到了皎皎的身侧，伸手将茶杯放到桌上后，一手置于皎皎胸前以防止她摔倒，一手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打：“慢一点呼吸。”

糯米团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在她靠近的时候又绕到了她的身上。

就跟皎皎给人的感觉一般，软乎乎的，毫无任何攻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