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不得好死又何妨

“咻！”长剑裹着冷冽的风，终究是落了下来。  短暂的僵硬过后——

姜苏酒松开手，手心里是温热的汗。

为什么不疼？

她睁开眼，漫天的光芒之中，她见到了一抹红衣。这抹红衣鲜艳而热烈，在昏黄的日光之中，显出几分冷意。

她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地咽了下来。

“秦大人……”她喊出声，声音微弱而可怜。她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像是开了闸，怎么都停不了。

秦谢落了下来。

夕阳西落，为这身红衣淬上了一层光晕。他冷着脸，将外衫脱下，将上半身近乎赤裸的姜苏酒裹住，然后抱着人走到了一旁的树下。

他起身要走，姜苏酒咬牙，勉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秦大人……”

他脚步一怔，但也仅此而已。

他向前走去，手中的上戯像是裹上了一层冰霜，剑尖带着一股白气，凶戾的朝着王逍刺去。

看见这白气，王逍吓破了胆，堪堪用长剑抵挡住上戯的攻势，身子却是后退了无数步，口中吐出鲜血。“我是镇军将军府王江第三子，秦侍卫莫要误伤！”

话罢，他从怀中掏出一牌子，上面清晰刻着“将军府”三字。

秦谢站于他身前三米处，面色冷凝，眸光生寒。

王逍咬紧牙关，看着缠绕着上戯的层层白气，心间更是惊惧异常。他是习武之人，更是军中悍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寻常白气，而是死于剑下之人的恐惧。当恐惧缠绕剑身，使剑的人能发挥出比往日更强悍的实力。

眼前的人是秦谢。

是寻遍整个大宗王朝，也找不到对手的秦谢。

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对他起了杀意？

“秦侍卫，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好生与你解释。”自知不可敌，为表诚意，王逍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将其插于土里以后，缓步朝着秦谢走来。“我一开始不知道姜苏酒是你应隆府的人，我就是瞧着她模样周正，想搭讪一番……”

王逍边走边说，眼神时刻注意着秦谢的神态。他发现当自己说出“搭讪”二字时，秦谢的周身忽然出现了一片白雾，这白雾很淡，但却极大地震撼住王逍。

不可能。

自己是将军府的庶子，虽然在府中地位比不上二位哥哥，但因天赋不错，且具有指导军事之才，颇受父亲赏识，朝中有不少官员都知道他的能耐，与他很是交好。

秦谢不过是区区一个从二品带刀侍卫，虽然武功高强，但总归比不上父亲的官职，他怎么敢对自己有如此浓厚的杀意？

他攥着拳，手心满是汗水，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着姜苏酒，“秦侍卫，既然此地没有外人，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你府中这捕快是个女儿身，你看见了吗，她就是靠着胸前的白布才得以……”

“咻！”剑风刺耳。

上戯齐齐斩掉了王逍的右手。

鲜血如注。

“秦谢你竟敢！”王逍按住出血不止的手腕，眼底猩红一片。

秦谢眸光发冷，向前了两步，声音嘶哑：“还有哪里碰过她？”

王逍猝不及防，按住手腕的左手不禁颤了一下。“你为她出头？”

秦谢不理，而是重复方才的话：“还有哪里碰过她？”

王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眼看着他：“秦谢你看清楚，她不过是你府中一普通捕快，且是女儿身，还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四个字，像是触动了他脑内的某根弦。

王逍见状，趁势咬牙说道：“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你难道想包庇下来，祸连应隆府？”

本是威胁恐吓的话，王逍以为，就算秦谢不怕，也该在乎应隆府。可他没料到，秦谢竟然笑了。他的笑在长安城里是出了名的，如春风拂面，如柳枝轻摇，看得人心暖盎然。

可是此时此刻，秦谢的笑，与温，与暖，没有半点联系。

他唇角微微上扬，弧度轻微，微启的唇缝里，泄露的是滔天的凶意。

“谁敢株她九族，秦某便灭谁九族。”缠绕着上戯的白气逐渐开始具象化，王逍清楚看到，里头藏了无数的人头，人头在呐喊，在嘶吼，在如疯子一般的挣扎，寻找出口。

惧意终究包围了他。

“秦谢你什么意思？你这般忤逆之话，若是让皇上听到了……”

“你觉得，皇上能听得到吗？”话音落下，上戯斩破虚空，居然从他的上方落下，袭向了毫无准备的王逍。

“啊！”王逍的肩膀被上戯刺穿，鲜血如注，根本止不住。他怕了，太怕了，连身体都开始颤抖。“秦谢你别这样，我是将军府的人，你要多少钱，我回府便给你。”

秦谢淡淡看他，上戯刺出，带出一块红色的血肉。

王逍心肺俱裂，“那我向父亲游说，你要是觉得从二品不够，我可以让父亲为你向上提去，正二品如何？”

上戯刺中腹部，他的肚子，露出了一个血洞。里头的血肉是红色的，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血肉边缘，淬着点点黑色。

“从一品！我让父亲助你成为骠骑大将军！”王逍痛到了极致，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块血肉都不是自己的了，鲜血快要流尽，他好痛啊。

秦谢脚步一顿，唇畔笑意浅淡，像极了专门从地狱里出来索命的阎王。

“想不到，区区一个镇军大将军，竟有这般能耐。”话音落下，上戯刺中他的小腿。剑尖微转，双脚脚筋被轻松挑断。

王逍痛得在地上打滚，碎石污泥裹身，狼狈凄惨。

秦谢却没有就此放手，他向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转瞬弹入了王逍的口中。王逍预料不及，下意识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