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我们已经习惯了
没等走到蕴儿的家，她们便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蕴儿的母亲。她整个人都是慌张的，见到蕴儿安然无恙，她立刻跑上去把人抱住。 “没事吧蕴儿？”她上上下下的抚摸着蕴儿，眼眶很红。“娘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摘菜的，娘应该陪着你的。”
方才她在家中洗衣，偶然听到外面有人喧哗，仔细一听是几个小孩子，说等找到机会，一定要把那个鬼女抓起来狠狠地打一顿。她怕极了，丢下衣服就跑了出来，可是找了一路都没找到人，她以为蕴儿被打得走不动了，又慌又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她摸着蕴儿的脸蛋说道。
蕴儿抱住她，轻轻说：“娘，蕴儿没事，大哥哥和大姐姐保护了我。”
她看向姜苏酒和沈韵，小脸上满是信任。她母亲见状，抱着蕴儿就要跪下，姜苏酒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婶子，你不用这样。”
蕴儿母亲还在后怕，眼泪止不住的流。“如果不是你们，我家蕴儿就要被那些孩子欺负了，她从小到大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蕴儿最见不得母亲哭了，虽然自己也眼泪汪汪的，但还是拉着她的衣领让她不要哭。
两母女的声音不大，这么久以来她们被欺负得惨了，连哭都不敢大声。
姜苏酒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看了看沈韵，两人下了决心。“婶子，我和韵姐是姜大夫的朋友。他在得知了蕴儿的情况以后有心搭救，但无奈忙于医站事务无法脱身，所以就先让我们姐弟俩来探探情况。”
同样的说辞，蕴儿的母亲给予了跟蕴儿同样的反应。“姜大夫？你们真的是姜大夫的朋友？”
两人点头，蕴儿母亲痛哭失声，蕴儿也跟着哭，好久都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姜苏酒上前来细声安抚了好几句，她们才稍稍冷静。
——
蕴儿家在街尾，虽然陈旧，但里头整理得非常干净。她的父亲刘海是码头的工人，常年不在家，但每个季度会往家里寄钱，她们母女俩赖以生存的，也只有这么点钱财。
“姜小哥沈小姐，这……我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先坐着，我去泡点茶叶。”刘氏将蕴儿放在前厅，自己则是去了厨房。
姜苏酒和沈韵都很喜欢蕴儿，与她说着天南地北的话，把蕴儿哄得非常开心。刘氏端着茶进来时，看到蕴儿脸上久违的笑容，无比欣慰。
“我都好久没在蕴儿的脸上看到笑容了，多谢你们。”她将两杯清茶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抱着蕴儿坐到了首座。“请喝茶。”
姜苏酒抿了一口茶就问起了蕴儿的情况，刘氏非常配合，她们问的所有问题都认真答了。可她越是认真，姜苏酒的脸色就越难看。
不仅仅是因为蕴儿的病情，也因为刘氏心酸讲述的蕴儿所遭遇的不平等与欺压。
她与沈韵的手都握紧了，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些人面前狠狠地抽他们的脸。他们的心得多狠，才会如此对待一个小姑娘？她因为特殊的疾病已经很难受了，他们就算不给予支持不给予帮助，至少也不该落井下石吧？
看到她们的愤然神情，刘氏轻叹一声：“姜小哥沈小姐，不要气愤，我们已经习惯了。”
两人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要经历了多少才会习惯被欺负？
“姜小哥，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这一次她亲手将蕴儿交到了二人手里，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她彻底放了心。
她一走，姜苏酒就把蕴儿抱在了腿上，温着声的关心，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一炷香后，刘氏端着托盘出来，却发现前厅只剩蕴儿一个人。
“蕴儿，他们人呢？”
蕴儿坐在椅子里，小腿摇来晃去。“哥哥和姐姐说是有事要忙，已经走了。”
“走了啊，我还说留他们吃饭呢。”刘氏有些恍然，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把蕴儿抱了起来。“走，我们吃饭了啊。”
抱着人走了几步，刘氏忽然看到蕴儿手里拿着一个瓷瓶。“这是什么？”
她拿过瓷瓶，把蕴儿放了下来，然后打开瓷瓶，看到里头有很多颗黑色的药丸。
“大哥哥说，这是姜大夫哥哥给我的药丸，让我每日吃一颗，然后双日去医站，姜大夫哥哥会给我看病的。”
刘氏身子一颤，有点吓蒙了。
这是姜大夫给的药？
也就是说她家蕴儿有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往下砸。“蕴儿，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探望与给药的意义完全不同，前者可以用姜大夫宅心仁厚来解释，但在有了前者的基础上再有后者，百分百说明蕴儿有救了。
“蕴儿，是不是苍天终于开眼了？”她握紧瓷瓶，抱紧蕴儿，哭得一塌糊涂。
可这次蕴儿没有哭。
因为在姜苏酒和沈韵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怎么办，我害怕自己救不了她。”
“没事，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病能痊愈的可能性很低，上上次爹离开的时候，她求爹帮自己问问天南地北的人，看看有没有人和自己一样得了这种怪病。爹上次回来说有两个也得了这种怪病的人，得到了神医的帮助，痊愈了。那时候她特别乐观，觉得自己也有被治好的一天，可是某一天晚上，她偶然经过爹娘的房门口，却听到爹和娘抱头痛哭，爹说之前的话都是骗她的，他见过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患上这种怪病，更没有人痊愈。
所以这次姜大夫能伸出援手她特别高兴，不是因为自己终于能活下来了，而是因为娘终于能开心一点了。
“是，老天终于开眼了。娘，蕴儿有救了。”她抱住刘氏，感受着她激动的心情。
“等会我就去写信给你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蕴儿乖，你很快就好了。”
刘氏说完，也不顾热腾腾的饭菜，跑去拿纸笔了。蕴儿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饭碗，眼泪砸了进去。她吃了一口又一口，心里的苦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什么患病的偏偏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