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鬼女
当人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酉时，姜苏酒终于看完了三十二个病人，看着诊台前的十几个，她实在有些累了。
“各位，抱歉，今日就先看到这里吧。”因为心神俱疲，她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比起前几日的窃窃私语和质疑不信任，如今的百姓们早已对她五体投地，深信不疑了。
“没事没事，姜大夫忙了一整日，早些休息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对对，我们都不是很急的病，等等也无妨。”
“姜大夫，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听说最近长安城里好像出现了采花大盗。”
此起彼伏的关心话理解话，让姜苏酒的心口柔软。她其实挺抱歉的，因为无法好好的为每一个人接诊，可是转念一想，她也尽力了。
“好，你们回去也多注意，这日子热，千万别图凉快开大窗。”话落，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准备起身，可就在此时，诊台前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大哥哥，你后日……后日什么时候来啊？”
她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在炎热的夏日里，她穿着厚厚的袄袍，挡住了绝大部分脸蛋。本该是活蹦乱跳的年纪，却被母亲抱在怀里，她露出来的小半边脸是白色的，两只手也是白色的，看起来十分惊人。
四周起了议论声。
“这不是咱附近的鬼女吗？怎么跑出来吓人了？”
“哎哟哎哟，赶紧回去赶紧回去，我看你一眼就吓得半夜睡不着觉。”
“对对对，赶紧走吧，别出现在我们眼前了，你长得太恐怖了。”
这样的话，不绝于耳。小女孩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胆怯而自卑。“对……对不起……”
“你最该做的不是说对不起，而是回家去藏起来，别再出来吓人了。”
女孩抱住母亲的腰，细细弱弱的应了一声：“好，蕴儿不会再出来了。”
蕴儿？
姜苏酒的神经被这两个字紧紧抓住，沈韵意识到她的情绪，起身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韵姐，她说她叫蕴儿。”姜苏酒抓住沈韵的手腕，眼圈发红：“和小蕴一个名字。”
沈韵从欧阳未得那里听说了在荥经发生的一系列时，知晓小蕴是谁，也知晓她心里有多愧疚。于是拍拍她的背，沈韵轻问：“那要救吗？”
她看向往外走的蕴儿母女，心间泛苦：“救不了，白化病。”
沈韵沉默，如果姜苏酒真的想救，她可以进入空间里潜心研究几年——
“韵姐，我们跟上她们吧，就算救不了，我也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话落，她迅速的收拾好东西，牵着沈韵跑出了房间。
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陆寂然喊住了。
“请等一下，姜大夫。”她们脚步一顿，陆寂然很快过来。“前日你所救的那男子说要亲自感谢你。”
前日所救？
她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说“我的命是你的了”的男人。
“他情况如何？”
“挺好，伤口没有恶化，正在逐步好转。”
“那就得了，没必要当面感谢，反正没花我半文钱。陆大人，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了。”话落，她带着沈韵往外跑。可跑到门口，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让沈韵呆着，自个儿追上了陆寂然。“陆大人，等会许先生出来，麻烦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说我与韵姐去玩了，让他不用等我，自行回府就好。”
说完，她不等陆寂然的回复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陆寂然有些懵，都不等人答应就走？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这想法还未落下，许州的房间门便打开了。见他走到姜苏酒的门前敲门，陆寂然几不可见的叹了一声，还是认命的走过去与他说了姜苏酒交代的话。
听到她是与沈韵一起的，许州放了心，向陆寂然道了谢便离开了医站。
许州走了以后，陆寂然在他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久才回过神离开。
另一边，得益于姜苏酒的眼力，她与沈韵很快就跟上了那对母女的脚步。不知是因为母亲的身体虚弱还是怎么的，她们的脚步很慢，两人跟得毫不费力，甚至还能说起小蕴的事。
“直到现在我都没理解为什么小蕴在喝下我的血以后会加速病发。”对姜苏酒而言，小蕴是她跨不去的一道坎。
冼婶子拿来的香囊，她至今还挂在腰间，很多时候想起来便看一看，会觉得心有安慰。
沈韵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对她而言，小蕴的死绝对是无法忍受的打击，如果是刚出药谷的她，恐怕在小蕴死后会一蹶不振，然后抛却长安城的一切回到药谷。可她没有，她只是悄悄离开了三日，放空了三日，将所有的痛苦与难受全部埋藏在心底。
沈韵庆幸她的成长，却也心疼她的成长。
“你是药体没错，你的血是万能的也没错，错的是小蕴的身体经受不住你血中药性的冲击。”沈韵语气轻柔，“所以这不怪你，你没必要一直责怪自己。”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姜苏酒的脚步有些恍惚。
她看着前方的母女，声色略哑：“其实离开的第一日我就猜出来了，小蕴的身子骨本就虚弱，又是小孩子，体质比不得大人，我贸然倒了那么大一碗血给她，对她是压力，是负担。”
沈韵静静的听着她说，并没有出声。
“我就是觉得过不去，明明她是因为信任我才喝下了那么大一碗看起来红红的血，可是我却没能对得起她的信任。我亲手将她升起来的希望给掐灭了，亲手将她送上了不归路……”
她的声音越发嘶哑，沈韵听得心疼，伸手揽住了她。“小蕴会理解你的。”
“我知道她会理解我，可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如果那时候她仔细一点，剂量给少一点，多照看她一点，小蕴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每次看到香囊的时候她都在这么想，想来想去，没人能给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