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他的过去
他所讲述的,是姜苏酒从未想过接触过的。不过一想,也能解释的通,皇甫智不知道她是药谷的人,因而确定这腐霉无人可解,虽然不至于很快毒死秦谢,但至少能拖延他的活动。届时再向欧阳未得与许州投毒,将应隆府最重要的三人困住,他就能大展拳脚了。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她紧了紧白布,低声问:“整个荥经县一共近千人,在他眼里就如同草芥?他是五皇子,享有荣华富贵,为何与他们过不去?”
玄五自嘲的嘁了一声:“在这种人眼里,人命算什么?只要能达成目的,别说是一千人,就算是一万人十万人,他都下得去手。荣华富贵?呵呵,他想要的,比这大得多。”
在成为皇甫智的暗卫之前,他也经历过许多的黑暗与残忍,他的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他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可是当他来到皇甫智这里,亲手屠杀了十几个平民百姓以后,他觉得自己不配做暗卫。
暗卫应该是毫无感情,毫无痛觉的,可他会怜悯,会恐惧,会憎恶。所以在某次皇甫智下令屠杀以后,他实在不忍心,放走了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被其他暗卫看到了,没有告知皇甫智,却一次又一次的用此事侮辱他,践踏他,有什么几乎必死的任务都让他去。他命大,每次都捡着一条命回来,可也因此留下了很多很多的伤,他都以为自己撑不到下一次了,直到皇甫智下令让人去给秦谢下毒。
他知道秦谢,是退出江湖许久却仍旧在江湖上享有盛誉的大侠,武功绝顶,且性子温润,爱锄强扶弱。因此在其他暗卫推他做下毒的那人时,他没有反对,拿着皇甫翼给的毒易容去了应隆府。可当他看到秦谢温和的指导下属时,又始终下不去手。他想走,想就此放下毒药逃离应隆府,逃离长安城,可他看到了藏匿在暗处的暗卫。他别无选择,只能下毒,只是他藏了最后一抹善心,减少了腐霉的量。
随即他跟着捕快们到了许州的院子外,本想进去看着秦谢的下落,可许州把他们全部留在了外面,不让进去。于是他来到了屋顶,屋内的所有人都忙着解救秦谢,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将屋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最关注的是姜苏酒。
从他红着眼跑进院子,慌张的拿出一系列他看不懂的东西,再到他皱着眉放血,毫不犹豫,再到翌日他说自己来自药谷,他想救荥经的人……
所有的一切,强烈的撞击着他本就脆弱的心理。他觉得自己越发的活得不像个人了,他像是一个工具,哪里有需要就用到哪里去。他没有自己的人格,也没有自由。
他抱着沮丧的心情回到了皇甫智那里,得知他成功下毒,皇甫智高兴不已,说了很多大空话,比如赐给他美娇娘,赐给他大府邸此类,他很高兴,因为这是他少有的被肯定的时刻。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一个人时,突如其来的暗卫抓住他,他无法动弹,而皇甫智亲手将腐霉喂入他口中。他被放开,得到了一张人皮\面具,与一封对周章这人介绍得很详尽的信。
他就这么被丢到了满目疮痍的荥经县……
“周大哥,周大哥?”姜苏酒特有的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回过神,看到她略显担心的脸庞。心口微暖,笑了笑:“不用叫我周大哥了,周章早死了。”
“那你叫什么?”姜苏酒给武丙喂下药丸,问道:“刺客叫你五哥,你应该在暗卫里排行第五吧?”
“玄五。”他喉咙哽咽,“我叫玄五。”
从他成为皇甫智暗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叫玄五。不是父母精心挑选的,也没有任何指代意义,暗卫皆姓玄,他排行第五,仅此而已。
“不好听。”姜苏酒小声嘟囔,“一听就像是话本里专门杀人的杀手名字。”
本来低落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他看着眼前的小捕快,总觉得他很可爱,想摸摸他的脑袋,又知道这么做很奇怪。
“等秦大人回来,我让他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说罢,她就要去扶武丙,玄五赶紧帮忙,最后二人将武丙放到了二楼的房间。
下了楼,两人并排坐着,她稍微处理了伤口,便摸了两颗糖出来:“吃吗?”
玄五接过,放进嘴里,很甜,甜到了心里。
“等会秦大人回来,定然会震怒,届时你肯定会被里里外外检查个遍,顺便把你从小到大的事都问个遍。若是再过分些,你可能会被打。”她嚼着糖,说话都甜糯糯的。
玄五听得笑容迭起,配上这张不算差的脸蛋,观感还不错。
“话本里都说杀手不爱笑,血是冷的,其实不然。你看你,多爱笑。”她指了指他的脸蛋,吐出的热气都是甜的。“你还有个酒窝,呀,我也好想有一个。”
她戳戳自己的脸蛋,十分郁闷。“韵姐说我有梨涡,可是梨涡小小的,跟酒窝怎么比嘛。”
玄五的手不自觉摸上了脸颊,感受着她说的那个酒窝。许久许久,他放下手,轻声问:“你不介意吗?”
姜苏酒侧头看他,“介意什么?”
他双手撑在身侧,“介意我杀了这么多人,介意我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介意我让你中了这一箭。”
他指着她的右肩,眼里藏着数不清的愧疚,与很多不明所以的情绪。
姜苏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肩,想装酷的耸耸肩表示自己没事,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她表情都变了。玄五紧张的看过来,她立即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扯到了而已。”她吸了口凉气,随即又摸了颗糖放进嘴里。“有一说一,虽然你向秦大人下了毒,可那是不得已为之,且你减轻了分量,为我的治疗减少了许多阻碍。虽然你为了让那刺客放松警惕刺伤了武大哥,可同时你也杀了刺客解救了我们。互相抵消,你还是个不错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寻常男人难以拥有的清润与秀气。他看着她,眼神久久不能移开。
有多少年了?
他算了算,该有三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人,还是个不错的人。
他想,就算此刻让他去死,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