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喜来客栈
在走往客栈的路上，两人得知这掌柜的姓周名章，年纪三十，经营的喜来客栈原本是荥经县最大的客栈，可出事死了这么多人以后，他又出不去，只得在这荥经县内等死。 “二楼客房，你们随意挑选一间入住吧，反正现在人都死完了，不讲究这么多。”周章说完，姜苏酒就要给钱，他摆摆手拒绝：“你给我银子我也花不出去，留着吧，离了荥经还能花。”
姜苏酒与秦谢对视一眼，两人立即感谢，随即上了二楼，挑选了相邻的两个房间。放好行李，姜苏酒来到隔壁房间，道：“三哥，我刚才看了一遍，客栈里一共有四具尸体，都在后院。”
秦谢抿嘴，神情严肃：“你的视力范围内，可有看到其他活人？”
姜苏酒摇头：“客栈周围皆是商铺，除了几具尸体以外，没看到任何活人。”
秦谢的神情愈发低沉：“先下楼问问周章，了解一下荥经的具体情况。”
“好。”姜苏酒在布包里摸了摸，片刻摸出一个小瓷瓶。“吃一颗，预防万一。”
“嗯。”吞下药丸，两人下了楼。
周章还在柜台处坐着，一直保持着萎靡的神色。见到二人，面部表情才有了些许松动。“你们只是借宿一晚，就别出去到处逛了。饿了的话，厨房有干馒头，随意对付一顿就好。明日天一亮你们就走吧。”
说完他伸手挠了挠手臂，绿色的霉斑被挠没了，可随之出现了一道血痕。流出来的血是暗红中带着绿的，看得人莫名压抑。
姜苏酒看了看秦谢，后者点头，去了厨房。而她拖来一根凳子，坐在了柜台前。
“周大哥，你能与我说说荥经都发生了什么吗？我记得上次与三哥离开时，这里还是繁华的景象，怎的这次回来，整个县城都变了天。”她的容貌很有欺骗性，让人很容易相信她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单纯少年。
周章看了看她，旋即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荥经啊，不是变天，是毁了。”
“可是我记得荥经的县治很好啊，大家都夸父母官……”
“不是县令大人，他很好，可好人总是先死的那个。”周章抹了把脸，继续说：“就在昨日，县令大人没挺过，死在了县衙门口。”
姜苏酒的面色稍凝了几分：“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周章的声音发苦：“我也想知道怎么了，明明五日前都还好好的。可是那日的夜幕一落，就出事了。”
她呼吸一滞：“出了什么事？”
见到她的神情，周章权当为她提醒，索性一股气直说了。
“街尾的一个流浪汉，突然发疯似的大吼大叫，荥经的人向来好心，于是想去制止他，可是好几个人被他抓伤了。本来这都没什么，可是不知道又从哪里冲出来一群流浪汉，与百姓们打了起来，双方难解难分，还是县令大人亲自来才制止了。所有人都被带回了县衙大牢，然而大牢容量有限，百姓们被放了，流浪汉被关。第二日，那些流浪汉就全死了，所有人哗然，就在有些人揣测县令大人是不是动用了私刑的时候，那些参与打架的百姓也出事了。”
“身上长了绿色的霉斑？”
周章一愣，随即苦笑：“是啊，跟我一样，全身都是绿色的霉斑，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开始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纷纷求医，可是大夫们都说治不了，患病的人就想去长安城。那里是都城，自然有神医，可是没等他们走出荥经，便一个个都死了。”
“都死了？”她喉咙有些发涩，从来没听过这等惨绝人寰之事。
“嗯，一共十三个，全死了。大家哀痛，便为他们厚葬了，可是回到家，第二日太阳刚升起，所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上也长出了绿色霉斑。咱荥经地方偏僻，虽是县城，但人口也不过只有几百。一夜之间，这几百人全部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大家全慌了，想求医，发现大夫竟然也得了同样的病。就在此时，有人说要去长安城，于是大家都去收拾行李，可是当大家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走在最前方的人突然倒地，不停地挠着全身，喊着热，痒。”
“然后呢？”
周章捂住眼，眼泪顺着手指流淌：“然后……我们几百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把自己的肚子挖开，掏出脏器，说了一句‘终于不热了’就死了。”
周章的描述很简洁，可姜苏酒仍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几百号人，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心理阴影。
“所以你们就全部退回来不走了？”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不信邪的人。有一个本地的纨绔子，非要去试一试，于是跨了出去，一开始他没出事，还转身向大家炫耀，让大家都跟着他走。大多数人是胆小的，不敢出去，只有十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跟着他出去了。他们休整一番准备离开，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刹那……”
他没往下说，但姜苏酒已经猜到了结局。门口的那十二具尸体，应该就是他们十二个人了。
她沉着脸，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谬太恐怖了。整个县城，几百个人，被困在这个地方，不敢逃，无药可救，只得在这里默默等死。
这感觉太难受了。
“周大哥……”
“苏酒，吃饭了。”秦谢回来，声音略重，姜苏酒知道有事了。
“周大哥，你要一起来吃吗？”
周章摆手：“你们吃吧。”
“那我先过去了。”姜苏酒走过来，看到秦谢盯着盘子里的两个干馒头，她了然，从布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分析剂试片。扯下一小片馒头，放在了试片上，没多久，试片果然变成了绿色。
秦谢凝然，她也心有余悸。
“三哥……”
“去问问周章。”
“好。”
她收好试片，起身跟上秦谢。
看到两人这么快过来，周章颇为意外：“吃得这么快？”
秦谢沉声，“周兄，我记得我说过，我们外出求学，学的是救人一道。”
周章未解：“是啊，我记得，怎么了？”
秦谢侧身，看向那盘馒头，道：“既然知道，周兄又为何向我们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