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落水涧
姜苏酒当即去测验武丙家的水,预料之中,有毒。武丙与周章又带着他们去了另外三家,结果一模一样,只是试片的颜色有深有浅而已。 回到喜来客栈,几人的脸色十分沉重。
“几乎可以确定,供荥经县使用的井水全是有毒的,所以你们才会这么快的感染患病。”姜苏酒声音略冷:“万物终有源,周大哥,荥经井水的源头在哪儿你知道吗?”
周章颔首:“自然是知道的,是在离县城二十里地的落水涧。”
“落水涧……”姜苏酒喃喃两声,看向秦谢。后者了然,但眼神示意她现在不合适。“如果可以的话,不知周大哥明日可否带我与三哥前去落水涧瞧一瞧?”
“你们不是只留宿一晚吗?”周章不太想答应:“如今荥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危险。姜兄弟,听我的,明日天一亮你们就走。”
姜苏酒知道他这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心里微暖,道:“周大哥不用担心,我与三哥皆是医者,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父母皆在深山之中,用的都是自然山泉水,应该是安全的。与其良心不安的天亮就走,还不如留在此地,帮你们寻找出路。”
说实话,周章与武丙心里是感动的,可他们也知道,所谓的出路,不过是安慰人的说法而已。
“既然两位兄弟坚持,那我明日便带你们去落水涧一趟。只是我这身体……”他低头看了看手臂,绿色霉斑已经占据了所有面积,他几乎看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肌肤。
秦谢给姜苏酒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周大哥,你信得过我吗?”
周章轻笑,“我都将死之人了,还怕什么?姜兄弟有什么话就直说,能在死前认识你们这么善心的大夫,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他的洒脱与爽朗,让姜苏酒的心里堵堵的。她看了看周章,又看向一直未说话的武丙,握紧了手。
“这是我在学院的时候做的清毒丸,虽然没有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作用,但能缓解毒发与清理体内毒素。周大哥与武大哥若是不介意,可以吃几颗。”她拿出两个小瓷瓶,摆在了二人面前。“每个瓷瓶里都有十颗,每日吃一颗,可以吃十日。”
话刚落下,周章便拿起瓷瓶,倒出一颗放进了嘴里。“我们最多就一两日的活头,哪有那条命来吃十颗?”
武丙也吃了一颗,比起刚见时,此时的他已经柔和了许多。“趁活着,能吃一颗是一颗。”
他与周章相视一笑,已然看淡了死亡。
姜苏酒看得难受,她暗自发誓,我一定会努力,你们不会死的。
夜色深了,武丙与周章在大堂喝酒,姜苏酒与秦谢则是上了楼。
“姜捕快,你在屋中待好,秦某去去就来。”他换了一身夜行衣,在夜里很好行动。
“好,秦大人千万要注意安全。”她再三叮嘱,又拿了好几种药丸给他,预防万一。
“嗯。”
秦谢当即从窗户跃出,匿入了黑暗之中。姜苏酒则是坐在床上,衣衫未褪,等待着他安然归来。
三刻钟后,窗户微响,姜苏酒立即看去,秦谢稳稳落在了屋内。
“秦大人,怎么样?”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唤他为秦大人。
秦谢未在意,也未回答她,径直走到桌旁,倒了杯凉水喝干。他的神色略沉,姜苏酒知道定有情况,没有催促,而是默默地等待。
半晌,秦谢调整好,沉声道:“落水涧的水池里,一共有一百八十具尸体。一百五十的死鸡,二十七的死鸭,剩下三具全是死人。他们堆叠在出水口,腐臭难忍。”
姜苏酒怔愣,没想到落水涧的情况会是如此。她猜到那里会有尸体,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秦某未敢靠太近,只是用内力护体提回来了一只死鸡。”他看向窗户,姜苏酒连忙过去,看到了挂在窗户外的布袋。
“多谢秦大人,属下先研究一番。”她立刻打开自己的包袱,找出两双手套,自己戴了一双再给了秦谢一双。随后往桌上铺上一层油布,将布袋打开,拿出了死鸡。“当心些,莫要沾到皮肤上。”
秦谢颔首,她便拿出手术刀,小心翼翼的划开死鸡的肚子。
“秦大人,麻烦你将油灯拿近些,属下看得不太清楚。”她拿出死鸡的内脏,放在一旁,然后拿出试片,将一小部分脏器放了上去。果不其然,在接触到脏器的那一刻,试片立刻变为绿色,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变深。
一刻钟后,试片已然成了深绿色,看得两人表情凝重。
“秦大人……”
“秦某再去调查一番,姜捕快你先睡吧。”说罢他又要出去,姜苏酒正准备阻拦,却听到门外传来周章的声音。
“姜兄弟,你睡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姜苏酒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同时秦谢出声:“不知周兄找苏酒有何事?”
“原来秦兄也在啊,正好,下楼来陪我们喝两杯。”
“只有周大哥一个,喝醉了,武大哥在一楼,还在喝。”姜苏酒话落,秦谢立即做了决定。
“苏酒年纪小,不沾酒,我出来陪你们喝。”话罢他转身叮嘱:“早些睡,秦某会盯着,安心。”
说完他开门就揽着周章下了楼,姜苏酒掩上门,沉下心,整理好思绪,开始重新研究桌上的尸体。她清楚的知道,只要不研究出药方,那整个荥经的人都会慢性死亡。她的时间很紧,不能休息,不能懈怠。
一楼大堂。
周章与武丙喝得很痛快,他们把今晚当成了人生在世的最后一晚。周章性子相对开朗,拉着武丙与秦谢说了很多体己话,两人默默听着,偶尔搭一两句,喝一两口。
夜慢慢的深了,周章也武丙也喝多了,趴在桌上大睡。
秦谢从柜台拿来披风,为二人盖上,随即上了二楼。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本想回房睡觉,却发现姜苏酒的房里有光。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她坐在桌旁,全神贯注的一遍遍誊写,又一遍遍的推翻重来。
油灯绽出浅浅的光,落在她脸上,染得她连头发丝儿都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