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蓝军参谋部
正好杜聿明注射完链霉素回来,听到两边为这点事都能吵起来,便道:“不要吵了,你们问问康泽,他们原来关押共产党,给青霉素治病不?别说给青霉素了,能给吃饱饭不?”
康泽不吭声,用沉默表示回答。
他没法抵赖,更没法反驳,因为他在襄阳被俘时,身上的伤还是共产党派军医给包扎的,要不然早死了。
杜聿明道:“共产党能给战犯打青霉素,当然也能给妓女打青霉素。妓女怎么了,人家也凭劳动吃饭,共产党要改造他们,不是简单地一抓、一杀了事,而是额外给了活路!共产党其他政策我不评价,这一条至少是仁政!总比国民政府里某些败类逼良为娼要好吧?”
两派虽然吵得厉害,但此话谁都不反对。
没错,就算是战犯,就算是再死心塌地的国民党分子,也不敢公开认为逼良为娼是正确的,他们既不认同,也羞与为伍。
“那还吵啥,散了散了……”
下午时分,康泽主动来到杜聿明身边,见四下无人,悄声问:“共产党真在给你治病?不是打慢性毒药?”
杜聿明摇头:“不是,我看过药品名,叫链霉素,以前听美国研发出了新药,价格不菲,对结核病有特效,当初就想出国治病,没想到现在国内也有了。治疗几次后,我感觉最近症状大有好转,咳嗽也少多了,他们说给我用的是第一批国内研制的链霉素……”
康泽面色有点古怪,少倾道:“共产党给你治病,最多算人道主义,我不评价。但我们都是黄埔学生,是校长的心腹,要坚持民族气节,不能做软骨头、做投降派!”
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200多名高级战俘中,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4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1人,只有康泽是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他常以此作为资本而瞧不起别人,现在说这番话无非是摆老资格,用“气节”逼迫逼杜。毕竟杜聿明只是普通中执委。
杜聿明没好气道:“好坏我自己会看,但要说投降,我在东北、在徐蚌不会投降么?那时候都没投降,到这里投降?你想多了吧?”
康泽讨了没趣,悻悻然走了,路上又碰上邱行湘。
邱被俘前是青年军206师师长兼洛阳城防指挥官,隶属于陈诚的土木系,军衔是少将。
他平时信奉“军人不问政治”,当然,他所说的政治仅仅是指康泽的“复兴社”、戴笠的“励行社”等特务组织。不论是陈诚还是其系统中的黄维、杨伯涛、邱行湘等,亦或者杜聿明,对常凯申最信得过的康泽和戴笠都侧目而视、嗤之以鼻的。
虽然邱在心眼里看不起康泽,但眼下毕竟都在功德林,还是满脸堆笑迎上前打招呼,谁知康泽竟连眼皮也不抬,看也不看邱行湘就自顾自离开了。
邱顿时面红耳赤,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
晚餐时分,身为学员组长的邱行湘捎来一桶面片,照例分盛到各组大盆里,然后端着本组的一大盆面片进屋放在桌子上:“今天吃面片,不分了,吃干吃稀,吃多吃少,各人请便吧!”
康泽平时动作缓慢,今天却第一个动手盛面片。
本来功德林伙食不错,鸡鸭鱼肉不断,营养完全足够,大家也没太挑剔。但康泽今天对肉沫似乎特感兴趣,慢吞吞把许多肉沫捞进了自己碗里。
邱行湘本就对他压着一肚子火,看到目前这样子更加火冒三丈,站到康泽面前,用手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面片,厉声喝道:“倒回去!”
康拿着汤勺还在捞肉沫,突然遭此一击,根本没回过神来。
邱行湘二话没说,上前一步,从康泽手中一把夺面片并倒回了大盆,然后把空碗交给康泽,命他站到最后面重新排队。
康泽从当上常凯申侍从参谋那天起,见官长一级,对人颐指气使,架子大得不得了,今天这种遭遇可谓是20多年来第一次。他脸上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足足愣了半分钟,恶狠狠骂道:“你他妈的比共产党还要厉害!”
邱行湘立时回敬:“你他妈的就知道顾自己!没见你背后站着老头子王陵基,他比你大19岁,你好意思让他久等!你把肉沫都捞到自己碗里,人家吃什么?
党国就是坏在你们这种多吃多占、多拿多贪的人手里。在南京你们多吃多占老子管不着,都他妈当了俘虏,进功德林改造了,还玩这一套?信不信老子揍你?”
康泽时年47岁,邱行湘比他还小3岁,正是身强力壮、脾气火爆的时候,于是就扭打起来。
真打起来后康泽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一则他搞政务多年,不是纯粹军人,武力值不如邱行湘;二来两人动手时有人劝架,真劝架倒也罢了,问题是黄维和杨伯涛都看不惯康泽,明着劝架,实际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让邱行湘揍他。
等管理处干部冲进来阻止时,康泽已挨了好几拳,连眼睛都差点肿了。
“邱行湘,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邱指着康泽的鼻子骂道:“这人多吃多占、不肯排队不说,还出言不逊,说共产党虐待他,老子气愤不过就揍了他两拳。”
康泽本想出言辩解,但一看周围没人帮腔,甚至还对自己横眉冷对,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精神道:“我不过就发了几句牢骚,多捞了点肉沫……”
管教干部看他情况不严重,又呵斥邱行湘:“不要整天老子老子的,在这里你是学员,要认真改造,以后注意点,下不为例!”
国军中将加上将衔的王陵基被俘还不满一个月,抵达功德林不过一周多,年纪又最大,看了这场面心惊胆战地躲在后面,悄声问宋希濂:“你们平时闹得这么凶?”
“那倒也没有。”宋希濂云淡风轻,“最近共产党一个又一个政策、一条接一条新闻,大家都人心浮动,积压了一肚子脾气,找理由出出气罢了,前几天你没来时已打过一场了。”
王陵基诧异:“谁打谁啊?”
“还有谁,东北那一帮子人群殴,范汉杰、廖耀湘为首。
锦州会战时,老头子让廖耀湘带兵团去解锦州之围;卫立煌让他回沈阳固守;杜聿明让他赶紧去营口跑路……结果他谁的意见也没听,带大军在彰武待了5天,直到被完全包围。”
“啊……这又是为何?”
“彰武有一大批粮食,他借口切断林彪的补给线,实际想把这批粮食搞到手。”
宋希濂嗤笑道,“结果满盘皆输,锦州不到2天就没了;沈阳没兵也守不住;彰武有粮又怎样?被共军几十万大军团团围住,整个兵团灰飞烟灭!
前段时间大家私下总结锦州战役的成败关键,范汉杰说是廖耀湘见死不救;廖耀湘推卫立煌一通乱命;杜聿明埋怨廖耀湘不听他的,要不然多个兵团带到南方,徐蚌会战局面还要理想……
本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哪晓得第二天恰好郑洞国来功德林探望大家,直接问廖耀湘,你不是第一天就搞到粮食了么?为什么不走?随便你往哪里走,东北战局都不可能这样演化!
范汉杰这才明白廖耀湘为什么不肯动身,因为他起了贪心,想把粮食全搞走,气得和他打了起来!光亭兄连连摇头,说他利令智昏,脑子进水了!”
“你呢?”王陵基低声道,“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和共产党联系上了。”
“没有的事,别瞎说。”
“别说你没想法,我在四川听人说,保密局要杀关押在重庆白公馆的地下党,你不同意,还说放人!”
宋希濂涨红了脸,辩解道:“背后杀人算什么好汉?我是不同意!但我也没说放啊!那是共军突击队打进来救走的,和我没关系。
说句实话,共产党确实联系过我,但老头子对我不薄,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拒绝了。要不然我早就投奔我大哥了,至于眼下这么糟糕么,没准也能混个起义将领!”
“你大哥?”